元载弯腰，把书案上的玉佩拾起，她却于此时开了。

“今日观礼，臣愿试箭，为祭礼添个彩。”

元载箭术超，她早就知。但今日他主动请缨，却乎意料。于是她略颔首，算是准了他的请求。

“殿下若是将当年内情告与东海王，又该如何。”

***

“什么旁人？” 萧婵疑惑，继而哦了一声：“法师是说，余生？”

“法师，你说本是不是对东海王太苛刻了？”

“臣还有一请。”

“那么，就没有旁人了么？”

法师把茶壶拿下茶炉，清在杯盏里漾开。

“殿下还年轻，余生还长。”

“当年本是真心想与五郎度过余生。”

她垂，掩藏神。

他步伐庄重，不疾不徐，玉佩在侧撞朗朗清音。这是自小接受的礼仪训练，刻肌骨，纵使污秽，也不随境遇变迁。

“留下。”

但他或许还在生着气吧？

“没有了。”

城北、羽林军大营内，练武场中尘土都被洒扫净，兵士们列阵整齐，站在两端，场中央略远并列三个箭靶，着红标。

萧婵挑眉。

禅院里，僧人还在树下煮茶，对面坐着的萧婵还和从前一样，只是袍服换成了玄，与帝王同。她梳着髻，脸上却显与地位不相称的活泼愁容，托腮低，瞪着沸腾不止的茶炉。

“东海王？唔，那位元家的五公，如今是东海王了。”

“亏得当年本还想着，三回和亲，总也算尽了本分，合该讨个封赏，与合意的人一同归去，找个无人打搅的地方度过余生。”

他声音轻柔。

无畏法师笑，萧婵噎住，别过脸赌气。

“哦？” 萧婵扬眉：“何。”

她再抬时已收敛了泪，又是仪态万方的坐姿。

“有什么合不合的。金吾卫都是天的人，监国位同天，自然可以观礼。”

“五郎他本就心重，告与了他，让他后悔至死么？” 她浅笑：“如今这样便好了。有本护着，他不会再颠沛离。”

“允。东海王想要何人与你比箭。”

他眉微动，萧婵顿住，又补充：

“殿下重情。”

萧婵看他走来，两人神相遇时，元载对她笑，像两人从未有过芥。肩而过后，他就隔着纱帘，坐在下首略远的地方。

她又笑。

元载抬，温神是海的暗。

她托腮眨，想了一会，想到什么似地神一动，但没开。

“殿下。”

“但世事薄凉如此，无人可苛责。”

观礼的台搭了红帐遮，最中央坐着萧婵，左右则是陪着观礼的文臣、宗室和卫兵。她与别人之间隔着纱帐，看得影影绰绰，却听得见老臣远絮絮低语。

***

风起了，场上旗帜猎猎。礼官上前来禀报吉时已到，元载却开了，众人都暗暗伸长耳朵。

她当年就是因此欣赏他。

“本朝新科探、谢玄遇谢御史。”

法师看着茶从沸腾归于平静。

“当年殿下与五公十分要好。这玉佩，贫僧记得…殿下当年刻了许久，说是成婚时候送给驸。”

随他的便。只要人不走，就什么都好说。这个无趣、呆板却漂亮的男人，用他的江左假名还能在长安撑多久，她是真的想知。

法师言简意赅，萧婵却不说话了。于是法师抬，见她托腮沉思，里却依稀有泪光，就叹了气。

而就在观礼台更远、坐着一批新升迁的年轻官员，其中也有谢玄遇。萧婵满意地在礼官报奏里听见谢玄遇的名字，晓得此人还是接受了新职。

无畏，嘴角有笑意。

元载行礼，眉低垂，显得恭顺至极。

听见的人都低声笑，把这当作是长公主和东海王之间你来我往的游戏，几个年纪轻的官员甚至红了脸。但萧婵在纱帘后静了会，继而轻笑。

“愿求一艺超之人与臣同试箭，若能三箭三中，则请殿下赐一于臣。”

他里闪过很多复杂神情，最后还是松手，那玉佩就叮呤一声脆响，又落回桌上。

元载更低了。

“玉佩，留下。”

“但若碎了，就不该再妄求完好如初。纵使是拼回去，也不是当年的东西。若自欺欺人，就是妄念。”

“长公主观金吾卫礼还是一回，于礼合吗？”

一个清朗声音响起来，萧婵神微动，看元载从礼台下走过来，说小话的臣们立即噤声。

“给去的，无论如何，本不后悔。”

“殿下的金臂钏。”

“法师明知，何必又揶揄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