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漫长的午时一刻，比从前三十三重生死关更难熬。

他不再看她了，但讲经的声音慢了许多。

杀心——

就算她是真的可怜，这可怜也要被用在刀刃上。显而易见，谢玄遇注意到了，那么她就没有白白受这一回无妄之灾。

“汝我心，我怜汝，以是因缘，经百千劫，常在缠缚。”

群臣哗然，而元载站起行礼。不南北讲经都有规矩，群臣无贵贱尊卑，有疑者都可起而辩，若能辩得过，讲经者须将经席相让。

萧婵抬起来了。

元载问得堂皇，他也据礼以析，但其实不知究竟在讲些什么，只是竭力将神思定在法理中。

比起她和萧寂实在不算什么。

竟给她看了。

他神始终定着，未曾回看。贼心虚么？可他们之间又何曾有过什么。

“那小，从前与你认识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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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寂的声音在她耳畔懒懒地响起，像猛虎吃饱后在舐尖牙。

她神投过来，像方才一直未曾看见他似的，在那瞬间看见了他。

谢玄遇开，他故意神投向远方。可余光仍旧瞟到她的脸。离得近才发觉其实她今日并未厚施脂粉，那苍白的是她原本的脸。唯独鲜艳滴，而神……

但他松了一气。

如此想着，谢玄遇还是看到了萧寂的黑龙袍笼罩在相距咫尺的萧婵衣裙之下，衣料簌簌微动。

“你今日怎么……是因元载的缘故么？”

“阿婵。“

“筵师，恕罪，臣斗胆有一问。”

她是故意在他面前装可怜的。

由于是先皇祭典，原初要讲的《尚书》换成了陀罗尼经。南朝尚玄谈，他也懂些陀罗尼文，故而讲得简明扼要，一时间众人都静听。

但他中还在继续讲经。

他又一次闭了。

像经历过许多次破碎之后再拼凑不起原来形状的琉璃人。只是勉粘起来，坐在那里。

这是他第一次，心底蔓延杀心。

“无明缘行，行缘识，识缘名，名缘六，六缘，缘受，受缘，缘取。”

她像离岸的鱼，在他咫尺之遥微微息。

萧婵神是空的。

她垂下睫，努力不让萧寂瞧什么端倪。

萧婵坐得直，只专心不要让后明黄纱帐隔着的群臣看异样，但脸还是苍白，甚至着将坠未坠的泪。

“若识缘名，不知名时便无识，可既无识，如何晓得名？“

但她没有料到看他讲经这么枯燥无味的事——

唯独下一句他哽住，思忖片刻，才开继续。

又或者她只是不想让后坐在王侯席位上的元载难堪。

故而他没有看见，萧婵脸上微红。

皇帝的手在她里面。

他看见萧寂的龙袍从她上离，萧婵呼，将到发白的指节从案几上拿下。但那摇晃的泪珠还是从眶落了。

杀了萧寂，她就能再不泪么？世上的事可以如此简单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