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满怀庆幸的谢那个在树下接住女的年轻人，没有让自己变成真正的孤家寡人。

皓月当空千万里，也照在东海的波涛上。南洋传来一个远方的寓言，受了惩罚的人要把石推上山，推上又会落，永不停歇。李克用听完只评了一句，此间乐，人不知也。

……

“自然也少不了江前辈前面为诸位江湖人铺的路。”

如果陆炳听到此语，肯定会难得的与李克用有些共鸣。全心侍奉一个在外人看来无比荒唐的主君，不仅是因为陆炳怀朱寿的恩德。他信自己的判断，朱寿确是本朝数一数二的英主。

朱寿没有这么多的信心。他受着自己日渐衰颓，渐渐提不起玩乐的兴致，他登基以来第一次安分地呆在中超过三个月。他开始反思自己这荒唐的一生，只在享乐的间隙时间为天下考虑，是不是错的太多了呢？如果全心全意的当个好皇上，天下会不会更好一？这些注定是没有答案的问题了。

税法，人事，边事，刚颁布不久的江湖事，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没有完。朱寿的力已不足以支撑他面面俱到，他握着蛊的手，在勤政殿中把朝廷事务一桩桩一件件地细细讲与她听。他似乎已经隐约看到了自己的终，所以哪怕蛊不耐烦，他也要将一切告诉她。

可惜明年更好，知与谁同？

僧人总今世恩怨来生了，听得江湖儿女笑语痴。恩必偿，怨必报，一意气中藏。白骨曝尸有何惧？但求今生尽颜。江湖纵有千百腌臜，仍掩不住江湖人的快意。

人品秉、喜乐憎，世间再没有人能比朱寿了解蛊，蛊知晓，所以才对未来突然怀有了一丝惧意。她日日陪伴朱寿议政到天昏，其余时间全在找续命的药材，可这依旧阻挡不了他的日渐衰微。世人开始传颂帝后恩，她也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原来与朱寿是真的夫妻，朱寿的已不足以支撑他夜起跟打坐的蛊逗乐，于是日落后蛊便拥他眠为他渡去内力，郁的不舍黏稠到涂满她的内心，理智在告诉她现在要开始为他的后事准备，但她更想与他再次一夕醉倒在青楼。

李克用与江陆两人一同敬了蛊，刚要接着对炒虾动筷就被打断。他简单讲了句谢谢款待，示意三人不用他，就在三人的注视下继续享用酒菜。

一句话破坏了蛊一天的好心情，想到就这么把江元声放跑了，她笑不笑地将最后一杯酒下肚：“江前辈，来日再会。”

……

……

转觥筹错，宾主尽，月上柳梢，也到了该散场的时间。江元声举起最后一杯酒，开了句只有他和蛊两人心照不宣的玩笑：“殿下威震四方，我也该退避三舍了。”

江元声蹉跎半生，终于发现自己确实是个江湖人，他曾经瞧不起的份，是他一直抹不去的底。万里世风异，明月念故人，权势名位不过过烟云。大漠中跃扬鞭如年少，逍遥天涯外。

一饮而下之后，她续上一杯，接着看向吃得怡然自得的李克用，“李叔叔，知你不喜这些琐事，只能备好菜接待您，吃的可还满意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