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的只是想……”

柳不怔诧地问：“你是……哭了吗？”

柳不和沈秋戟本能地闭上睛，被火浪燎过时却只觉得周一，再睁时，就发现明月崖从天至地，再无一片雪影踪迹。

柳不愣怔地看着凶兽追星赶月般冲祠堂，朝墙上挂画奔去。

沈秋戟撂下狠话，冲书房翻寻能使天降刀雨的奇门秘法。

似是被柳不说中了般，凶兽大张血，尖牙狰狞，朝天地暴喝狂啸。

谁知沈秋戟只是来幸灾乐祸，落井下石的：“他哭了？我来瞧瞧。”

男人结动，不答只问。

因此柳不急忙暗度陈仓悄摸摸地去给步九照通风报信，要他提早好防备。

叫声却凄厉哀绝，伶仃堪怜回在广袤无际的茫茫穹宇之下。

恨自己离开长雪洲；

而步九照压没理他们俩，他双手合拢，将谢印雪留给他的那枚小小氚灯攥在掌中，贴近心惨笑：“我最初……”

柳不这才发现，原来他们清晨打开祠堂大门时所看见的，那宛如波涟漪，一圈圈泛起澜痕漾在男人中的，从来就是不是什么烛光。

恨自己心怀不甘；

结果步九照依旧置若罔闻。

却如同得到了提示：“我这就去施法求刀雨。”

他的也在那一瞬发生变化，先是瞳仁骤缩如针，继而白充血涨红，他俯跪地，弓下脊骨，上的玄衣顷刻爆裂破碎，眨间，院中便没了那形只影单的孤寞人影，只剩庞如小山，猬如黑云的凶兽穷奇。

爹可是叮嘱了他要照顾好小妈的啊。

柳不劝他实事求是，别不自量力：“唉……阿戟，你这天资求个雨都难，更别说是刀雨了，你听话，还是先去把作业写完吧。”

凶兽却不停步，不回。

恍惚之中，柳不又想起了白日风雪纷飞时，他在祠堂前问步九照为什么要恨自己。

他恨自己活了千年万年，所见所遇者无一不盼他去死；

这明月崖后院内繁盛的梨树下，躺着一雪青的影。

“……我有什么错？”

它和风雪一起飘啊飘的，划过面庞，坠落雪地里。

磅礴无尽的恨意充盈在步九照腔中，恨得他尽了明月崖上每一片寒雪，孰料冲画里后，这里也有雪。

恨自己不能永无希望、永无眷恋，既孑然降生于世间，也孑然一死去。

仿佛这无垠尘世里，无边天地内，他就只愿意一滴自笔尖落的墨，留驻印痕在青年的脚边。

凶兽前爪撕踏着地面，上半屈倾下压，仿若下一刻就要跃起飞往天际。

——想追寻一抹温的天光而已。

柳不刚想告诉他谁都会哭，哭一下当然不会有错，沈秋戟却在这时也到了后院里，柳不以为他当真找到了能使天降刀雨的奇门秘法，赶去拦沈秋戟。

“我有什么错——！”

而那凶兽没有飞向天际。

飘摇的风雪里，他那双宛如冰魄凝成的极淡苍瞳，在怀中荧灯的映照下，亦有烁光飘摇。

他在长雪洲想了一万年，在镇锁千秋图里想三千年，在明月崖中想到夜穷日尽，也都想不他有究竟什么错。

“小妈……”

他嗓音涩低哑，是一在痛苦和折磨中才能发的腔调。

他就守在祠堂外，不知寒暑，不知晦朔。

步九照说：“长恨此非我有，何时忘却营营。”

刹那间火光冲霄，一猩红的炙燃浪以凶兽为圆心携摧枯拉朽之劲，瀑落九天之势，犹如业火焚尽世间万般扩散开来。

步九照仰起，嘶声力竭质问天地。

恨自己终有一天遇上所之人，那人予他温天光，他却要利用算计那人，让他代替自己永生困居在仄的画中天地里。

他便求着、盼着、望着去碰一碰那明炽烈的天光，寻它来为自己御寒，到底有什么错？

无人为他挡朔风，无人为他遮寒雪。

“你等着瞧！”

——画中是另一个明月崖。

“他不是蛇啊？”看着这令人惊骇的一幕，沈秋戟睁大睛。

人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是有可能爆发无穷潜力的，所以柳不不清楚沈秋戟到底能不能施法成功，更不清楚步九照从锁长生来后的素质究竟如何，万一他扛得住木门扛不住刀雨呢？

柳不去捂他的嘴：“你少说两句吧，咱俩都在他谱上呢，他厨艺又好，等会把我们都烹了。”

长雪洲那么冷，终年风厉霜飞，天凝地闭，每年只有夏至一日能够见到煦。

更恨自己活过；

待回过神来，他也泪狂涌：“小妈！你害我下辈不能了——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