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姑姑闻言，不慌不忙从旁拿过来一叠账本。

那个曾经发誓陪伴她一生的人，在她最痛苦的余生，一次也没有现过。

他偶尔会被她逗笑，很轻的笑，因为挨着他的膛，李星娆能受到那细微的震动。

崔姑姑谦逊垂首：“婢手艺浅，殿下不嫌就好。”

李星娆掀开被褥，起下床，赤足走向更衣：“账目的这般细致，又岂会是活的人。”

她被囚禁在塔底，被无穷无尽的疼痛和寒冷侵蚀，直至麻木。

今夜照旧睡不安稳，床上抱膝而坐的少女忽然埋，发了闷闷的泣声。

崔姑姑一愣：“啊？”

狗东西，不要你的钱，起来痛快吧。

李星娆痴痴地看着面前的男人，像是即将溺的人，看到了一块浮木。

半晌，公主合上账册，“知了。”

“殿下，臣陪着你，安心睡吧。”

“殿下得赶将衣裳换下来，否则容易生病。”崔姑姑转捧来一新衣裳。

没多久，婢端着安神汤送来，见到崔姑姑正为公主梳妆，皆愣了一愣。

李星娆轻轻，缓缓气吐气，平稳下来时，方觉周泛着凉意。

说着，崔姑姑直接跪下：“原先殿外是有人候着的，只是婢来时，听说殿下发了梦魇，加上原先伺候殿下的两位因伺候不周被撤下，其他人没有经验，一时间都慌了神，是婢擅作主张，让他们去准备安神汤，自己守在外面，方才听到殿下说话，以为是殿下醒了，这才应声而。不想惊扰了殿下，还请殿下责罚。”

她珠轻动，转而看向周围。

风歇雨停，李星娆疲惫的靠在他怀里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。

“会伺候吗？”

这里是她的寝殿，是真实存在的，刚才那些才是梦。

李星娆看了她一，心中再清楚不过，自从雁月和明枝撤下后，她没再要别人伺候，虽然大多数时候都能自理，但偶尔也会唤两个婢在旁伺候，这时候，她们无一不是战战兢兢。

崔姑姑反应很快，立捧着账册膝行至床：“请殿下过目。”

灯火暗沉，映照在帘帐上的两人影贴，又一起落了下去……

“殿下，您没事吧？”

看到那崭新的浅紫绣白牡丹的广袖长裙，她才反应过来，宴就在今日。

崔姑姑：“姜大人说，殿下已将宴的布置全权给他，除了必要的采买，有些地方还得稍微整改，否则会失了公主的颜面，姜大人开了，婢又岂能不划给他。”

李星娆懒懒倚在床，接过账册翻看，看着看着，眉梢便不自觉的挑了挑。

李星娆仰起，扶额冷笑。

妆成之时，李星娆盯着镜中的自己，欣然笑：“崔姑姑好手艺。”

忽的，面前响起一叹息，没等她抬，一张温的披风已将她裹住。

想来她刚才发梦，人在外听到了却不敢冒然来，见崔姑姑来了，才哄着她上。

她这才发现，自己衣着单薄的坐在床上哭了很久，肌肤一片冰凉。

李星娆：“有这等手艺，放着不用未免可惜，在本寻到新的人之前，不知崔姑姑可愿替代明枝和雁月从前的位置，在本边伺候？”

“殿下之前吩咐过，办宴的销都从库房，特命婢务必记好每一笔账，且及时给殿下过目。”

“怎么是你？”李星娆往外扫了一，殿内只有崔姑姑，并无旁人。

突然间，帐中的轻松愉破碎成渣，前只有塔底无尽的幽暗。

就在崔姑姑以为公主即将降下责罚时，却听她淡淡：“不是送账册来的吗？”

崔姑姑：“会是会，就怕婢手脚，伺候不好。”

这笑很轻，又很沉。

她看了很久很久，忽问：“你确定是这个数目？”

……

漆黑之中，男人的声音带着独有的安抚力量。

李星娆侧首看她，“本记得，你原是母后的陪嫁，穿衣梳洗，会伺候吗？”

崔姑姑反应过来，大松一气，起跟上去。

她一松开自己，朝他倾。

“放我去！”李星娆猛地睁开，惊坐而起，吓到了守在一旁的人。

李星娆微微息，僵的转过，看到了面担忧的崔姑姑。

崔姑姑接回账册：“婢这就唤人来为殿下梳洗。”

念，对皇兄的挂念，还有对前路的未知和彷徨，都在夜加持中被放大。

她竟因为一个梦发了一的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