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方才那一瞥，她脸似乎不大好……

然而那影见了他，一闪便不见了。

此时一只红梅的枝条落到他怀里，传来女的声音：“状元郎拿了我的！”

他听母亲在一旁说着，脑袋里冒一个想法。若他与刘家妹妹定了亲，那他日后再如何欣赏她的姿容，也都无可厚非了。

他见语清还在里面，便守在那首饰铺门等着她。

年少的时光舒缓而悠长。

他怕语清知了害羞，日后都避着他，不肯来了。这还只是定亲，即便刘家答应，离成亲也还有两三年，若是她因定亲的事，腼腆得再不肯私下见他，那成亲之前的这段日他岂不是都看不到她了……

两人面对面站着，陪着她的婆候在车边上。

“那……那没关系，”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心，憨憨笑，“等你折了再送给我也好。”

他一听说是语清妹妹，忙将那两个小轰走，还说他们日后若再敢偷看人家闺女，他要告到司业那里，让他们上不了学。

他才意识到自己也是在窥看姑娘家。

自他中了举人之后，她便极少随刘伯母来家里客了，大概是知他要准备会试，不想打扰他。

他觉得她虽是笑着，但神意味不明。

时光转，转到了次年初。

游街之后，有顺天府的差役来请他去府衙。北直隶已经十余年没过状元，府尹想请他这位难得的状元喝茶小叙。

己在她面前多说些，日久了，居然真的就有许多话可以和她说。他觉得妹妹也明白他，知他虽然话少，却也有自己的心意……

他不住地往四望，想瞧瞧语清有没有来看他。以沈刘两家的关系，理说她应该已经知他中了状元。

“哦……你方才怎么看到一半就走了？”

此事其他人知不知或是来不来看他都无所谓，但她不一样，这一辈难得一次的荣耀时刻，他希望她能看到。日后当她得知他是她未来的夫君，也许会觉得她的夫君还不赖。

她对着铺里的铜镜试耳钏，一侧的芙蓉粉腮。纤细的手腕转了转，金亮亮的耳钏便到了耳朵上。

他一听这话，心里怦然悸动。

从前他只当她是个惹人疼的妹妹，如今才发现，这个妹妹早已悄然蜕变成了窈窕动人的少女。

各的人实在太多了，有好几回他以为看见了语清，却发现只是认错了。

她说原想等他会试之后再谈亲事，但近日已有不少京官的家眷向她打听语清的事，她觉得以语清的品貌，日后去她家提亲的人恐怕会如过江之鲫，若是不先人一步，恐怕就没机会了。

他似乎有所领会，虽然一时说不清领会到了什么，但清清甜意已经一丝丝地、悄无声息地渗透到心窝里。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……” 她随手抓了肩上细长的乌辫了，避开他的睛不看，“也没什么，我看你左手一支，右手一只梅的，觉得我今日好像欠准备了，既然没什么好扔给你的，就先回来了。”

半年多没见，她好像长了不少，条的材，杨柳细腰，瀑布一样的乌发垂到腰间。娉娉袅袅，豆蔻梢。

他下意识地抬望去，那人又喊：“哎呀，状元郎来看我了！”

那事之后，又过了几日，母亲突然来问他要不要去刘家给他提亲。

年复一年的过去，他已经十七岁，中了举人。

少女浅浅笑：“君常哥哥，恭贺你中。”

他心一颤，那人分明就是语清。

漫天的朵、枝叶飞来飞去，大多都落在地上，白白香了蹄。

他会试得中，殿试又被钦了状元。依照传统，他披着红，走在一行新科士的最前，骑游街。

一日，他从国监放学回家，发现前有两个同窗正鬼鬼祟祟地扒在一家首饰铺外，朝里窥看。他走过去拍那二人，他们吓了一，说里面是刘尚书家的二闺女，模样之俏丽在京里是了名的。平日难得一见，今日既然遇到了，定要好好鉴赏人。

他却发现那人旁有个极为熟悉的、俏丽的影。

他先骑到了刘家，刘家开门的下人却说二小去看游街还没回来。他只好沿巷往回找。好在，才到这条长巷的，便见到刘家的车。他打了招呼让车夫停下来，终于见到了语清。

“……君常哥哥。”

铜镜中映俏的面容，她似乎比从前更显秀雅了。然而她此时也在铜镜里看见了他。

所以他特地拜托母亲，提亲虽是要提的，却也要和刘伯母打好招呼——此事不急于告诉语清。

那两个小骂他假正经，但也知他言必行，便灰溜溜地走了。

周围一阵哄笑。

她脸上微微了绯，回唤了他一声。

他的心思却全不在这里，匆匆对差役说了句“先办件急事，随后再去府衙”，便急急地掉跑巷里。

路两旁的茶楼、酒肆里已经站满了围观的百姓，还有许多姑娘将腊梅、红梅的枝朝他扔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