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宏舟蓦然回神：“何事？”

小侍女正好从正房回来，禀：

“是。”苏绾绾应。

崔宏舟还记得，自己年幼时听说，白鹭书院山长修的是治国安之，连宗生前都对山长无比推崇。他便如同无数人一样，千方百计想要拜山长门下，但很快，山长收下郁行安，宣称这是关门弟。

崔宏舟读过嫡长兄崔节度使的来信，但仍然无法想像郁行安是如何到的。

肖家早已准备好一间静室。苏家献上束修，苏绾绾行叩首之礼，听了百里嫊和肖公的一番教诲，算是了百里嫊门下。

苏绾绾接过，平静地喝了。

“不必了。”苏绾绾漱了，又拿帕拭角，一抬，见到棠影仍在望自己，便笑，“你若嘴馋，拿些去吃也就罢了。”

但众人仍旧当她孱弱多病，每次她来月事，众人都如临大敌，还要呈上几碗刘奉御开的药。

侍女中的“阿郎”，便是苏绾绾的父亲苏居旦。

……

崔宏舟不是没有质疑过山长的选择，但读过那封来信之后，他就明白，在朝堂上，自己无法与郁行安相争。

棠影“哎”了一声，笑：“还是小娘知疼人，婢谢过小娘。”

他靠着不光彩的手段，赢得圣人的提。但圣人倚重郁行安，完完全全是因为圣人慧识珠，发现此乃万里挑一的贤才。他便是再如何结党营私，又如何敌得过圣心所向之人？

棠影拿一盒饯，笑问：“小娘可要吃些饯？”

苏绾绾记得，从小都是这样。

苏敬禾果然有先见之明。

郁家二郎郁行安，少时便闻名天下。西丹国侵西南之时，崔节度使还在惶惑不安，对他说又要狼烟四起，郁行安便得了白鹭书院山长的首肯，前往阵前游说西丹国王。

众人一听，纷纷忙碌起来，脸的、煎药的、拿月布的……众人时格外小心，小心翼翼地掀帘，避免让风到苏绾绾上。

苏绾绾应好。

百里嫊轻抚苏绾绾发：“今后每日辰时过来听我讲学。”

崔宏舟却喃喃：“就是不知，有什么绕过郁二郎的手段……”

随从小心翼翼：“郎君之前设的局，可还要下去？”

了肖家大门，苏居旦捻须笑：“我虽喜柔婉女，却没想到扶枝这样为我争脸。看来，柔婉女适合妻妾，自家女儿却要争气一些才好。”

小时候，她的比旁人更弱，心养了十几年，才渐渐好了。

那天之后，百里嫊教的东西很多，极其细致，苏绾绾的课业也逐渐加重。

“不了。”崔宏舟将手抚上自己的眉，“我先前寻思，苏三娘的父亲虽是太保，又有卫国公的爵位，却是虚衔，没什么好忌惮的。如今郁家站来，我还得仔细斟酌才行。”

崔宏舟如遭雷击，眉拧，半晌后，慢慢：“是了……他确实有底气说这样的话。”

棠影转，见她醒来，笑：“阆都的夏日就是这不好，这雨说下就下，倒将小娘吵醒了。”

随从怔然，盯着自家郎君，背后冒冷汗。

拭桌案的小侍女瞅着饯盒，问：

换衣裳时，一个侍女：“小娘来癸了。”

平康坊是阆都著名的烟柳巷。

苏绾绾，独自在听竹轩用过早膳，侍女棠影端过来一碗苦药。

苏绾绾坐在听竹轩，翻了许久的书卷，侍女终于来：“阿郎起了。”

不久之后，孟夏，一天清晨，苏绾绾被雨声吵醒。

她将饯盒放下，服侍着苏绾绾了门，又反覆叮嘱其他侍女好生打伞，才回到听竹轩。

他怎么能站在万军之中而面不改？他怎么能凭藉西丹、狄人、大裕的微妙关系，便说动西丹国转圜心思？

苏绾绾说要起，棠影忙命侍女们来服侍她梳洗。

棠影：“正好卯正一刻。”

“郎君？郎君？”随从在一旁。

“是何时辰了？”苏绾绾问。

“郁家劝郎君，莫要亏心事。”

苏居旦“呵呵”笑完，上了车，对车夫：“去平康坊。”

“主人还未起，夫人照常免了小娘的请安。夫人说，今日雨大，若小娘还要去肖家读书，便多穿一些，再带上几件可换的衣裳，避免淋了着凉。”

苏绾绾带上早已准备好的束修，随苏居旦、苏敬禾一起去了肖家。

她睁开双眸，看见一等侍婢棠影正在掩窗。

苏敬禾左看右看，似是一时不知说什么。

车辘轳而走，苏敬禾连忙对苏绾绾笑一笑，让她不要介怀此事。他又拉着她去玩了半日，说：“今后不必理家了，当以学业为上。”

随从舒了一气的模样。

苏绾绾无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