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明白。”三皇谢宽展开双臂，伸了个懒腰，“扮猪扮了这么多年，真是无聊得要疯了。”

东西厢殿里，少女坐在一座铜镜前，卸去满金簪步摇。

“你摸。”她把下搁在他的肩，小猫似的眯了睛。

“最近卦象真有意思。”他低着看卦象，“似乎是我理解错了。本来要借岐王之手刺杀太，如今变成了借太之手推倒岐王。”

少女的睫羽纤长微卷，簇起来的时候缀着碎光。她的脸颊贴得他很近，带着好闻的淡淡香气，不经意撩到他的鼻尖。他轻轻地闭了闭睛。

风影动，烛光摇曳。

她匆忙补了句，“反正大家都可以摸我的发，你是我的夫君，当然也可以。”

城北边的废弃偏殿里，内侍监余照恩抱袖立在屏风前。

他把铜钱“啪”地拍在桌上，徐徐起走屏风，满怀期待地笑着。

她换了一绯箭裙，系上一雪白帛带，扎起纤细的腰肢，像是民间少女在灯节游那样，打扮得随又灵动，恍若一只轻灵的蝶。

“我觉得，”她小声说，“舒服。”

青丝淌一地，衬得镜中人的肌肤雪白，绛明艳，细眉若黛墨一笔勾成，笔意畅又婉约。佳人全然不施粉黛，颜已如朝霞映雪。

“照我们的约定，北司全力相助殿下，殿下也当回以报答。”余公公缓声，“下有一急事，正须殿下手。”

一扇窗倏地打开，晚风拂动一缕青丝。

屏风后的黑檀木长桌上，黑发的年轻人懒洋洋地坐着，随意抛着一枚铜钱，以六爻之法卜算吉凶。

“明白。”谢宽拍了拍手，“我即刻准备，抓打通朝上的关节，并遣江湖人手一路相护。”

漫不经心又郑重其事，是那个人的风格。

“你……”

暮光收尽，雪开始下。他坐在木椅上，靠着她无声睡着了，她悄悄伸双手，从他的后抱住他，把自己的脸颊贴在他的面庞上，聆听织在一的呼声。

“那我摸了？”他小声问。

“不过没所谓了，反正都一样。”他笑起来，“无非是鹬相争，渔翁得利罢了。”

“会有的。”她对他说。

这样讲话的时候，一绺发丝在脑袋上来去，招招摇摇的。他很轻地笑了下，忍不住伸手，了她的发。

会有明年的。

从灞上归来时，已是月落九天。谢无恙睡醒以后，自称有事去见温亲王，留了她在西厢殿内，而后独自转殿门了。

他迟疑着，指来，“发烧一样，是不舒服么？”

她将墨染般的长发堆起在，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。她为自己绾了一个松散的髻，在髻上簪了一枚红玉簪，衬一张明艳姣好的脸，映着烛光仿佛醉酒般微红。

他愣了下，看向她。她低着，从脸颊一直红到锁骨，衣领底下埋着微微发烧的一截雪白脖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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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手掌放在她的发间，她的话语啪一下顿住了。

纸上的字迹近乎潦草难辨，“灯会见。”

“何事？”谢宽抬看他。

“没关系。”她闷闷，“你摸吧。”

然后他伸手，摸她的发。她的长发乌，绸缎般柔，如同一泓泠泠清泉，落在他的心里叮咚作响。

“你这家伙麻不麻烦。”她小声哼了声，又轻轻笑一下，“果真是笨一样。”

“老臣有一个不争气的学生，如今在淮州担任刺史。”余公公缓缓回答，“他有一些见不得人的货，需要走漕运从长安到淮州。”

她捧起脸，对镜发呆，有些无聊。

然后她推开窗，轻快地翻墙，踏着盈盈月去见那个人。

“啊。”他收回手，“抱歉。”

她无声地勾了勾角，俯下拾起那个竹筒，以指尖拨开木小，取一张皱皱的轻薄桑纸，就着烛光在案上铺展开来。

他试着解释，“……你发上落了雪。”

“……我这个‘白老翁’，倒是很好奇那位‘蒲柳老先生’是否又会手。”

他侧过脸，看着她。

“岐王党一倒，不少人会转而支持太，不过也会有相当的人选择观望。”余公公低沉，“殿下，你要把握住这个时机，拉拢有用之人。”

一个竹筒“啪”一声落来，骨碌碌到她的足边。

以及此后的好多年。

背面一笔一画写，“去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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