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想告诉你。”祝安说。

她睁开，祝安已经重新在手指间缠上了白麻布。他坐回了案几前，以手掌托住下，盯着她笑。于是她摸了摸自己的脸，问：“很好笑吗？”

接着，她指着那粉白的旦角脸谱，颐指气使地说：“你换这个。”

“嗯。你后来昏睡过去，我一直没机会同你讨论那日在通化门下的所见。”姜葵说，“通化门下接的两人，其中一人我认得是岐王，他要七千两银杀温亲王。另一人我却不识。那个黑袍人，你知是谁吗？”

他看起来气确实很好，心情似乎也很好……只是不知他在兴什么。

姜葵闭着睛，受到他冰凉的指腹在她的脸上经过。他的内力十分温和，她几乎觉不到太多的波动，就听见他的声音在耳边说：“换好了，睁。”

彩糊在面上，细的线条一笔一划勾勒栩栩如生的戏曲形象。

祝安漫不经心地随胡诌：“当是谢你好了。那日若是你没有抓着我及时去看大夫，也许此刻的我还在躺着吧。”

他真的心情很好，角弯着，睛里笑意跃动。他起，半跪坐在姜葵面前，慢慢扯下缠在手上的布条，一双莹修长的手，轻轻在她的脸上。

姜葵又轻哼了一声。雅室内已经摆好了两个蒲团和一方案几，案上奉着一壶香茶和两只茶盏。两人对坐，祝安呷了一茶，才接着说：“你几天前传话说有事要找我。”

姜葵打断他，盯住他的睛，又问：“你的易容术是谁教的？”

“岐王要杀温亲王……”祝安轻声说，“虽然我大致猜到了，他是为了杀太党的魁首，可是……温亲王毕竟是他的皇叔。”

她接着问：“你有没有觉得你收到的那个消息，是有人刻意放来，让我们送上门去？”

他很快揭过这个话题，继续：“那个黑袍人，以往从未在江湖上现过，但他的功夫却有些名气。那掌法叫罗刹掌，十分凶险，你、我、还有洛十一，我们三个人加起来也没有胜他的把握。”

“……”好像没听懂。

“玩月？”

“我画的。送你的。”

祝安笑起来：“嗯，这个确实比较像你。”

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。

“你认识他？”姜葵睁大了睛，“……他教过你？”

他放下茶盏，支起脑袋，看了她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闭上睛。”

而千面山人，正是姜葵的师父。

他想了一会儿，补充：“我算半个。”

姜葵被这个人的态度气到了，抱着手臂恼了一会儿，才想起：“你都替我易容了，为什么还要面？”

“什么？”姜葵没明白，但还是闭上了睛。

姜葵皱着眉看了他好一会儿，终于发了疑惑：“祝安，你今天怎么简直像换了个人一样？你什么时候讲话这么好听了，还要带我去玩？”

“替你换张脸，带你去玩。”祝安说，“今天过节，不想谈正事。”

“我要面什么？”姜葵没懂。

“因为晚上要看月亮。那之前会帮你把易容术解了。”

“什么？”姜葵眨了眨睛，“不会是你画的吧？”

“你也知你只算半个。”姜葵小声说。

姜葵想去。于是她一手拿了一个脸谱，想了一会儿，选了那个红脸的净角脸谱。

“好吧，”祝安顺从地说，“都听你的。”

他乖觉得过分。姜葵歪着脑袋，看了他一会儿，忍不住问了一个她门时就想问的问题：“祝安，你还好吗？……那天你昏睡了很久……”

祝安大方地与她对视，回答：“是你想的那一位。”

“嗯。中秋玩月，想去吗？”

“看月亮的时候，”他认真地解释说，“我想要一转过，就是你真正的样。”

“嗯，我察觉到了。”祝安，“有人想知我是谁。”

“走吧，”他说，“我带你认识一下祝安。”

“祝安——”她张开，还想问什么。那个人却打断了她，起推开雅室的门，回过来对着她笑。他的笑容有顽劣的质，神却始终很温柔。

脸谱上的角龇着牙齿、瞪大睛，怒气汹汹、张牙舞爪，有像个可的怪兽。

其实她还是没听懂，但是她心一。这个人讲的话脱又混，有时候好像漫不经心，有时候却仿佛很认真。一句真一句假，她分不清。

“不，蛮可的。”他的角上扬，“不过没有你本来的样可。”

“喂！”姜葵气得想打他，手伸去，一把抢过他上那书生面，扬起脸，“我不要那个了，我要你这个。”

通易容术到可以换脸的程度，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。而据她所知，江湖上能到这程度的人，只有一位，此人的名号为“千面山人”。

“你看我还好吗？”他笑着反问。

“晚带你去玩月。”祝安说，“人多，着掩人耳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