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沐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。她的笑容淡了，神情也变得有些复杂。

“属下在。”

乌木杖落地的声音打破了天地间的寂静。

她忖度片刻，忽然：“青龙祭司，你们知神木毁损，怎么却不担心大祭司？”

灰长发、披黑袍的青年，手执华丽乌木杖，走上祭祀台。他披着一长长披风，着一只骨白角面，兼传说中神灵的庄严与可怖。

如果失败了……

还从未听说神木之心被损毁后，能修补好的。裴沐所想，神木之心五年前被损坏的刹那，就该走向消亡，如今还能发挥作用，全因大祭司一人苦苦支撑罢了。

祭祀开始了。

这也许是因为天神太重男轻女，不肯给她提示。不过裴沐时常怀疑，其实整个大荒上真正能占卜的祭司，并不超过一只手的数，其余男人也只是装模作样而已。

青龙一愣，很快失笑。

她微微摇：“终究他也还是个人，不是神……”

所有和“占卜”相关的事，她都不会。不是艰涩如占星，还是简单寻常如卜雨，裴沐都只会摆莫测的架势，而后瞎猜唬人。

咚！

卜雨？

鼓声停了。

裴沐一怔。

裴沐回过神，从台上翩然跃下。

这么郑重其事的祭祀……要卜雨？

“您多虑了。”他的双中忽而充满了崇敬之情，带着刻的信赖，“大祭司大人的力量不可测，必能支撑神木存活。我等只需相信大人，照他的命令好每一件事，就定能让扶桑……不，让整个人族壮大，重现当年轩辕联盟的荣光。”

铃声消失。

大祭司站在中央，双手举乌木杖。九宝石织比彩虹更绚丽的光辉，在四方投映模糊的虚影。

——咚！咚咚！！

而她现在注视着的这个人……也许比任何一只凶兽都更大。

可这里不是小小的燕，而是偌大的扶桑。她面前是整个大荒中都赫赫有名的大祭司，下更是跪了一群货真价实的祭司。

“副祭司何在？”他背对裴沐所在的地方，语气淡漠、声音不，却自有传达四方的威严。

她站在他侧后方，认认真真地应下。

鼓声更密。

下方祭祀台边，鼓声大作，伴有清脆铃声，响彻清晨的烈山天空。

“副祭司，”他说，“卜雨。”

裴沐望着大祭司的背影，只见到他超两只的角，每一螺纹都被磨得光异常，并将光折成两团冷冽的光。这让她想起大荒上游的凶兽，它们总是形单影只，残酷又大，只会在满月升起时仰发无人听懂的嚎叫。

大祭司说卜雨，必定是指货真价实的卜雨。

裴沐先是疑惑，立即又心虚起来。她虽然着祭司的名，与神木也相得很好（她总觉得神木说不定有灵智，能算半个人），打架也打得很不错，但……

第6章祭祀与战争

卜雨是最常用的占卜之一，无论是植庄稼、外狩猎，都需要落祭司占卜晴雨。也正因为常用，卜雨实在是最普通、最不起的一活动。

也同样，他明明站在无数人敬畏的目光前，却显得比任何一只凶兽都更加孤单。如果没有人敢站在他边、敢与他平视，那就是一孤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