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侧过。他微微皱眉，但终究没对她这有些僭越的称呼发表什么意见，不过当他回看见她的衣着打扮时，他到底是彻底皱起了眉。

他皱眉皱得像是谁往他嘴里了一把酸杏，说不定下一刻就要毫不留情地用乌木杖把裴沐打去。

他自己是个一丝不苟的人。裴沐原本以为他是披散长发，今天才看清，原来他两边的鬓发编为细而长的辫，将长发都拢在脑后，不让发丝打搅他。

忽然，就像蒲公英被风一气散，大祭司的神情也倏然恢复为平静和漠然。

他就像不屑于戳穿一样，只用冰冷的气说：“我知晓了，白虎祭司自有惩戒。不过——裴沐，你这装束又是何意？”

“……晚？”裴沐纳罕地瞧了瞧枝叶中错漏的淡金晨光，“才日啊。”

大祭司冷冷地看着她。在他那俊却冷的神、微蹙的灰长眉，还有傲微扬的下上，都明明白白写着他已经看穿了她的小伎俩。

一刻而已——裴沐珠一转，咽回了这句话，转而故作无奈地一笑：“哎，真是怪我，可我有什么法？方才在石台那儿，我莫名其妙被白虎祭司挑衅一番，真是委屈。依照大祭司的命令前来，某人却差挨揍……这算什么理？”

他长相冷厉，神情淡淡就足够威严，何况再皱眉训人？换作别的任何一个人，恐怕已经低无言，对他又敬又畏。

不是说好日时来？

大祭司：……

她指了指自己的青藤杖，又指了指自己的腰带和玉坠，煞有介事：“这就是我的全家当了！唉，大祭司，有些祭司就是十分特别，比如我——特别穷。”

他原本尚算淡淡地、克制地蹙眉，现在眉心却不由自主拧了一条细细的纹路。光透过枝叶，在他苍白的肤上投下几金光，其中一恰好就落在那纹路上，让那不悦显得更加刻。

“为祭司，怎能如此怠惰？祭司上承天意，下启民智，自当为万民表率。”大祭司摇斥。

她暗：她说的是“某人”，可没说是她自己。白虎祭司差被她揍一顿，那也叫“某人差挨揍”。

裴沐低看了看自己：祭司黑袍理得平平整整，难得每一条系带都系好了。雕刻燕图案的金箔腰带规规矩矩地拴在腰上，上用红绳挂着一块晶莹的白玉石，一面雕了一个“沐”字，另一面是一个象征燕的“燕”字。

“装束？”

是不大习惯将别人叫得太在上，或者把自己摆得太在上。

可裴沐却理直气壮得很，不仅不怕，笑意还更盛。

大祭司淡淡：“日过一刻了。”

“你来晚了。”他就这么微微地皱着眉，冷淡地，那幅度小得可以忽略不计。

这样严苛，自然看不惯裴沐这散淡又带些无赖的样。

大祭司：……

可这神情只有一瞬。

“我有甚法？我们燕穷，多亏扶桑和大祭司慷慨豪，才能吃上饱饭，哪来多少祭司装扮？”

“我这装束如何？”她摸着下，略一沉，思索，“是否格外齐整好看？是极，我也这么认为，毕竟我本来就十分好看。多谢大祭司夸奖。想不到大祭司看着冷冷清清，实则心细如发，真叫我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