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个历经百岁的晦暗大堂，正中大上贴着祖宗的画像，左右两侧是一排排灰黑的灵位，一年难得打开几回大门，空气中总弥散着一木的霉味。袅袅香火弥漫之间，老太太盘坐，雕梁老下男人女人的脸看上去红红白白，无端添一丝灵异的味。倘若外人猛然去，怕是还要以为自己误了甚么冥间境。

老太太要看太后娘娘的赏赐，鸾枝连忙把红锦和懿旨捧到她跟前。

老太太放下烟斗，双手把红锦接过。看见上刺金的“贞贤慧智”四个大字，面便微有些改变，久久的不说话。

把红锦折好，乖巧地放在老太太桌上，一都不多看。其实连她自己也不知，怎么就忽然得了这个褒奖。

鸾枝不明所以，只是搭着腕儿安静地立在一旁。对面男座上的沈砚青眯着凤眸频频瞄她，她也只当没看到……这几天一看见他对自己笑，心里就莫名的愁烦，不知有多讨厌他。

沈砚青嘴角一勾，百无聊赖地弹了弹衣摆的香灰，那暗影下的清隽面庞上，笑容好生无辜。

“不用，不过是顺路过罢……看在他近日表现良好的份上，暂且容他过好就是。”元承宇若有似无地把沈砚青一瞥，小扇轻摇，几步了斐氏画铺的后院暗房。

街角墙下，一辆清朴车停在斐氏画铺门，那车帘半启，下来一个蓝衣男，剑眉眸，宇轩昂，正是才办了大案的四皇元承宇。

“是。”鸾枝咬了咬下，假装没看到老太太定在自

仆从看着夫妻二人的背影，问他：“爷，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？”

老太太抚了半天，末了才凉凉：“我们沈家虽富足豪阔，还从来没有哪个女人有如此福分，竟能得太后娘娘的亲赏……你这个嫁，却是嫁得值了。想我老太太这一辈折腾，到了儿连她老人家的一句话都不曾得过。”

老太太却又不要，只淡淡地斜一瞥：“啧，上面写都写着‘沈谢氏’了，我还拿它甚么？是你的，你就拿回去吧。但且知我们沈家对你的恩德就是。”

酒宴到傍晚才开席，祠堂门要先打开，把香火燃，将荣耀告完列祖列宗。

（2）

瞅着鸾枝隐隐比先前圆的腰，毕竟还是心疼她肚里的那块儿……也罢，得了赏赐也好，日后那孩的也能抬些。便叫鸾枝回去坐着，不让她继续伺候。

他一贯淡若清风的似笑非笑，什么都没有。她又莫名心慌。

那语气有儿酸，有儿冷，大抵还有些责怪鸾枝的逾越，怪她一个人把功劳拿下。也是，老人家嘛，年纪大了，谁不想在土前为自己博儿名。

看起来像是有了，倘若那小能护她平安生下来，他才懒得叨扰她二人的生活。

……

鸾枝心中了然，连忙给老太太起肩膀：“老太太折煞卑妾了，都是您老人家的抬举，鸾枝一个晚辈哪里当得了这些。是万万不敢拿的，还是放在您这里踏实呢。”

沈家一气得了中两个大赏，把老太太兴坏了，就连病了多日的哮都好似清减了许多。本来要在富酒楼订几桌酒席宴请邻里亲朋，奈何铺上还欠着诸多外债，不好过分招摇，便听沈砚青的建议，只吩咐大灶上准备些酒菜，一家上下自己聚上一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