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，久到地上洒落的茶凝成了冰，史煜竟是笑了，笑声哑着，又开始咳嗽，咳了血。他呼一浊气，似是随时都会呕血而亡，凄然：“我若说从未起过谋反之心，老师可信我？”他叫这人老师，也已经是许多年前的旧称了。

史煜糊涂了一辈，难得这时候聪明了一回，冷笑：“这么说，年号定了？”

“事已至此，是与不是又如何呢。”

史煜坐在椅上，也许是天太冷了，冷得他直发抖。他想要喝茶，却连杯也捧不住，当啷一声响，磕在地上碎了两半。

“……殿下？殿下！”

他了，方才看清前的人。那是他闭前最后一次见着的脸，洛言之。

“永康，不错。”史煜，本就没有血的脸更显几分惨白。

。”接着有一会儿没说话，他伸手袖里，取一枚瓷瓶搁在桌上，顿了顿，：“这是陛下给您的。”

过会儿又听他说：“想来你应知，朝中众臣一直对你颇有微词。新帝存仁善之心，不忍手足相杀，但你上这罪名牵扯甚，轻易赦免不得。思来想去，便只能我来代劳，擅自了决定。”

城外，一辆车载着货，车夫了斗笠，收了文牒，御驶向外。墙上站着一人，只着素白单衣，丝毫不觉冷。直到车远去，看不见了，才转下了城墙，也不回。

风呼啸着，雪噼噼啪啪地敲着门窗，炉里的劣炭只剩隐约火光，被散了最后一丝意，暗了下去。

若有来生。

沉默。茶渐凉。

史煜看着他，那张素来漠然的脸上似是有了些变化，难得正瞧他，却只是怜悯。

“今岁，便是永康一年。”

恍惚中，耳畔仍响着呼呼风声，白雪铺天盖地，冷得透彻。

“莫非他是心里有鬼，才不敢见我？”

史煜浑乏力，困倦中尚未睁开，眉心似是被针扎了似的骤然痛了一下，整个人登时清醒过来。前本是一片白，那呼声由远及近，拨开了雾，霎时黑的白的亮的暗的，墨染宣纸似的渗来，连带着光。

史煜挲着瓷瓶，此时手竟稳了，半分不抖。

他已经不想知当年定国侯有没有造反，更不想知李家被揭发落得满门抄斩，这位老师在其中参与了多少。

“殿下无需担忧，这之后的事，臣会亲自去办。”

这一日，废太史煜在崇祯寺中染恶疾不治亡的消息传到朝堂，群臣齐跪，呼节哀，新帝念手足之情，虽难赦其罪，又逢疆域动国库吃，丧葬之事一切从简，礼从诸侯王。

永康一年，冬。雪下了一天一夜，鹅被撕扯得细碎，风却愈发大了。

良久，史煜听见那人叹气，声音极轻极淡，几乎被骤起的风声覆了过去。

罢了，还是莫要再来遭这一番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