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师？”他梦呓般，手臂攀着聂雨河的肩膀，怔怔地贴上聂雨河的耳朵，像在说悄悄话，“……我喜你哦。”

睡前他敲了敲甄楚的门，并没听到回应。等夜里躺下，朦胧睡间，忽然觉后有什么，他醒转过来，到两条手臂慢慢环住自己。

“先是……失眠，然后听见奇怪的人在我旁边说话，后来就记不住事情……”他居然轻促地笑了一下，“嗯，这么一说，确实早就该去医院了……你说我不会已经疯了吧？”

泪从脸上而落，甄楚把自己当成了遭遇暴风雨的动，迫不及待想找个避风的地方，可似乎避无可避——原来他自己就是风暴的中心。两片嘴隔着雨般的泪印上来，多么费解，泪明明又苦又咸，吻却能这样甜丝丝的。

“我也喜你。”聂雨河同样贴着耳朵告诉他，吻了吻他的脸颊，“好好睡吧。”

聂雨河一下一下用手指梳着他的发，察觉到怀里的呼渐趋平稳，试着慢慢让他躺下。才碰到枕，甄楚就恍恍惚惚睁开睛。

“可是……可是像他们这样的父母世界上有无数个吧？为什么只有我变成了现在这样？所以说到底还是我自己的问题吧？可是我到底哪里错了？”

这一次的睡意像无尽的海涌来，他睡得极沉。

他哭一会儿笑一会儿，如同陷醒不来的噩梦，说着一叠又一叠的呓语。最终沉沉睡着，与其说是由于困倦，不如说是累的，可即便疲力尽，睫闭，还是抓着聂雨河的手不放。

“很过分吧？她被我气了医院……可是我不明白，”久到聂雨河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，甄楚继续说，语气无比困惑，“如果我一直都在气她，她不喜我也情有可原，我……为什么呢？我到底该怎么……”

又是一阵沉默，他嘲讽地笑起来。

他越说越激动，说的话渐渐颠三倒四，毫无逻辑，甚至连气息也不稳了，像无端坠大海，只有一棵浮木可以抓住。泪重新从眶里涌，那浮木忽然生无数柔韧温的枝条环绕他，将他裹亲切的林梢枝，簇拥在万千温柔的树叶里。然后他才意识到那并不是什么枝条或叶，而是他熟悉的手臂，他从前并没有想过会从这双手臂间汲取温，现在却无法离开。

聂雨河碰着他的指尖，静静听着，试图把他的手捉自己手中。

甄楚固执地抱着聂雨河，不让他转过来看见自己。又把手挡在他畔，使他没法回答。

“……我不知我在想什么，也不知我是怎么了，”他隔了很久才继续说，声音在夜里格外轻，似乎还微微发着抖，“我可能——我可能真的生病了。”

甄楚猜自己不光意识了问题，连睛也变得不好了，否则怎么会从聂雨河的神中看悲伤的神。

过——微妙的情方生方死，像无源的丝线混缠绕，自心底生发，他从来没能明白。看问题或许不难，解决却不容易。对他来说格外如此。

“放假的时候，我把我妈妈惹得好生气。”

聂雨河拥住他，缓缓拍抚着后背，到手腕上那力气逐渐松懈下来，接着全都变得放松。

他抬起看聂雨河，诘问着毫无据的话，但谁也没能答得来。

“她……非说我的病是自己想来骗她的，她真的这样说。为什么——为什么呢？我——我好讨厌他们两个！我不因为他们分开而讨厌，也不因为他们不在乎而讨厌，我讨厌的是他们把我生下来！”

仔细看，他神没什么焦，仿佛在看向空中，力却几乎要攥伤聂雨河的手。

他坐起来，伸手去拭泪，房间忽地转亮光，清晰映脸上的泪痕。甄楚本能地闪躲，聂雨河替他掉脸上漉漉的，让他重新靠在自己上。

“我不知为什么会这样……我真的不知……我很害怕……”他像是在和自己说话，把脸埋在肩窝里，中不受控制地一些温，打聂雨河肩上的睡衣。

“我醒你了。”甄楚从后面抱聂雨河，脸贴在他背上。

不知究竟有没有听见，甄楚并没表现之前受惊般的反应，居然真的立刻睡着了。

确认他真的已经睡好，聂雨河关了台灯，轻轻走卧室。他此刻异常清醒，书房的落地窗外，银镰般的弯月挂起，他打开窗，凉风盈室内，夜像一碗稠哀伤的墨，一滴一滴注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