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，我不知你在经历什么，但从小到大，你事情的方式，你的行为习惯，就像是从我的基因中完全复制过去一样，季凡来监狱看我，他走了之后，我用你失忆的结果假设，了无数的可能，最后的结论让我确定，如果有一天我要在面对父母和人的时候装作不认识，那一定是我在生命中至暗的绝望时刻——这是我下最担心你的事。”

所以他慢慢地、一笔一划珍而重之地，写下了后面的字——

他一句话都说不来，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，手已经不堪重负地揪住了发，他像被激怒却不知该如何反抗的困兽，在自己的囹圄里痛苦不已。

——他一直以为父母已经不在了。

我和你妈妈，等你消息都等得太久了，提笔给你写这封信的时候，却数次不知如何下笔。”

他的泪落在了信纸已经涸的泪痕上，两手指小心翼翼地着信件的边缘，剩下的指甲却在毫无所觉中刺破了掌心。

他展开纸，那上面……竟然是他父亲佟华的字！

恨不得将自己整个都蜷缩起来，他努力藏住声音里的颤抖，梗着脖否认，“我不知你在说什么。”

季凡想抱抱他，但他清楚这会儿男朋友最抵的是自己，伸去的手在半途又缩了回来，只低低地劝他，“看看吧，你看完了……我可以走。”

可佟华没怀疑过，这几年季凡的一切他看在里，他知这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孩，不可能认错彼此。

没想到，父亲……竟然还活着。

“那第二个问题，”季凡本不理他的否认，径自问下去，“我带走的发，是被你偷偷换掉了吧？”

季凡来找他，没有说DNA的结果，只是问他，能不能给儿写封信。

“没关系，我可以继续帮你答。”他埋着，在一片黑暗里听见季凡说：“你不断地让我拿你是佟诺林的证据，不断引导暗示我取得你的生样本去比对，因为你已经跟从前的样发生了大的改变，脸型变了，肤变了，甚至上所有曾作为佟诺林的痕迹都消失了，一旦结果是否定的，就希望我能知难而退，你对这些早有准备，所以你顺理成章地换掉了发——我带走的发是谁的？言笑的吗？我听说，你只跟他一个人关系还不错。除了他之外，要在别人那里得到带的发，应该不容易吧？”

“季凡说你失忆了，忘了我们，也想不起来自己是谁。我知也许忘记从前的一切，对你才是救赎，我也能猜到，你不想记起过往，是你逃避现实保护自己的方式。

他以为他承受了不为人知的一切，却怎么也想不到，竟然没有瞒过远隔重洋、四年未见的父亲。

大概是想让季凡离开他世界的念太烈，言重重地又搓了搓脸，终于把手放了下来。

言一直撑着面在季凡面前不为所动，却在信纸上看见父亲写下“诺林”的一瞬间泪彻底决堤……

言的手颤抖起来，他已经控制不住了。

父亲知他为什么绝望，懂他为什么不肯承认自己是佟诺林，即使四年空白、一千多个日夜没有只言片语，他与自己之间，仍旧有着血于、骨相连的最羁绊。

佟华天儒雅，心有七窍，季凡这么一说，他就知，DNA的结果不好。

更何况……季凡说连样都变了。

“……”季凡再也说不下去了，泪落下来的时候，他站起，从怀里拿一封被胶仔仔细细粘好的信，蹲在言边，他声音也在抖，压抑的，沙哑的，心疼不已的，“我这有封信，你想看看吗？”

他猛地瞪大睛，霎时间被浑的疙瘩激得狠狠打了个颤。

其实在那天季凡带着他的发离开监狱后他就奇怪，儿为什么会在南。

“诺林：

言动也没动，相比于他怕吓到言的轻声，言是完全克制不住的激烈反抗，“！”

南、车祸、失忆——如果地是真的，首先诺林不可能自己跑那么远，他一定是被什么人带走的，才可能这么多年多方寻找都没得到任何消息，假设是被绑架，假设真的车祸失忆，那么绑架他的人，就不可能让人来招摇过市，还被季凡看见。

言习惯了忍耐，习惯了悲哀，习惯了随波逐，更习惯了压抑自己粉饰太平，可佟华寥寥的几行字，却击碎了他装的，敲开了他所有的伪装，将他在一朝

他没有哭，但脸很差，睛里红血丝遍布，却是苍白的。

里面只有薄薄的一页纸，在他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什么曾经他和季凡写过的小纸条的时候，一记重锤，在他还没想到要防备的瞬间，重重地敲在了他心里筑起的那堵围墙上——

在季凡无声鼓励的目光里，他拿过那封信，拆开了。

北E城的重刑犯监狱里，佟华着镜，在修改再三的笔记本上，终于写下了这一行字。

言事不关己地哂笑，“这个我也听不懂。”

一字一句，言不敢看，不舍得看，却又忍不住不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