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沈弋棠！你什么意思？”

一开始，沈弋棠从没怀疑过张洋。以至于，在被针对时，临时知自己放学要被围堵的时候，他会找借让张洋先走。发现张洋的育服被毁坏，也会偷偷把自己备用的净衣服换过去。

至少在偶尔不可避免的相遇的时候。

直到那些秘密被散布到全校，直到自己成为排挤对象，甚至遭到百般折磨的欺凌。

更错误的事，是他在张洋的追问下透了自己的秘密。

“我没有怪你。”

可是有些旧账，不会只是冷冰冰的记录，而是扎在骨里，如果只是逃掉，如果不去，只能继续成为永远反复疼痛的刺。

“你说是诚心来跟我聊的，说觉得对不住我。可从刚才开始，你话里的每一句都那么理直气壮。你不像是真的觉得对不住我，更像是只想从我这里讨一份心安理得。你以为我会怎么回答？是若无其事地说‘没关系的都过去了’？还是恩德地‘已经这么久了没想到你还介意’？”

那个时候，为转学生的沈弋棠跟张洋不在同一个年级，也还并不是被欺侮的对象。那是沈弋棠的一段新开始，秦娟带着他来到新的小县城，没有人了解他的家和秘密，他成绩很好，相貌众，虽然有些内向冷淡，但女生们喜他，男生也不讨厌他。

从桌边站起，沈弋棠看向张洋，一字一字地。

“可是你也该知，沈弋棠，没有谁能简简单单地跟你建立关系。只要你的秘密被公布，谁都免不了要沾染一腥。”

“不可能。”

垂着的手往桌边拍了一下，张洋的音量跟着有一些失控，“沈弋棠，我不想在这儿跟你闹得难看。你怨我，你怪我，我认了。但现在我们也都是成年人了，你不能还只单方面地看问题。那时候我是谁？我也就是一普通中学生，我就是不想自己育课的衣服被扔垃圾桶，不想自己课桌上被人画满诅咒的涂鸦。我只是想个普通人，只是想好好上完我的学……”

有些秘密，真的只适合烂到地底。

才明白。

桌下的手指绷得泛白，沈弋棠抬起，“你知，带倒刺的木板打在手臂上是什么滋味吗？知每次走过楼梯都要防备被人推上一把是什么觉，知泪跟血混在一起是什么味吗？”

但是至少。至少。

“你知冬天兜浇下来的有多冷吗？”

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里，沈弋棠有些走神地想到徐晏的脸，大脑好像完全空了一下，过了好几秒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，“你可以，不公布它的。”

可到了最后，他连这一也没能得到。

可以给他一个，看待正常朋友的神。

似密数字的契合，在情的天平上，本算不准确均衡的砝码。所有人都会顾及着对自己有利的一面来陈述，夹杂着旧日情分的纠缠，是本辩不对错的。

——没有必要非要跟他站在一起，没有必要对他声维护，在那些人围堵他的时候，就算默不作声地路过装作看不见他离开，也没有关系。

谁都免不了要沾染一腥。

“那能全怪我吗？沈弋棠，当初发生了……你继父那件事之后，是你妈自己到医院，去咨询医生怎么……能把你变正常，被去医院的同学听到了。我不过是在被他们问起来的时候慌了神，没能否认而已……沈弋棠，我承认，我当时是懦弱，是我没，是没跟你继续当成朋友，但后来我也从来没有过什么害你的事。”

正要起要走的动作顿了顿，张洋问，“什么？”

“张洋，你觉得自己没有过什么伤害我的事，你说的，已经过去这么久了

得最错的一件事，是在差被继父侵的那个夜晚，他逃来，无可去，去了主动跟他成为朋友的张洋的家。

“那些事，那些过去，像摆脱不掉的噩梦，像天会发作的风病，像卡在咙吐不去的刺，跟着我，时时刻刻，跗骨之蛆，就算过去了这些年，我也本一都没忘掉！”

“什么意思……意思就是说，我不原谅。就算你是真的觉得对不住我，我的回答也是，不可能原谅。”

那个时候的沈弋棠，是真的很想留住这段友谊。也是真的希望，对方不要因为这些拖累放弃自己。

“我只是，觉得非常害怕你。就连现在跟你隔着一张桌在这里……”抬起一只手臂，沈弋棠把自己控制不住发颤的手指暴在光线下，“还是会怕成这样。”

“而且沈弋棠，那个时候，你要是真的把我当朋友的话，难不会开求我吗？难不会留我吗？可你一次都没有过。所以当时你是真的有把我当朋友吗？事到如今，你难还能把什么都怪在我上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