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老妈的事儿，梁岳没有半不耐烦，甚至希望再细，再周全。前几天纪昭提起已经让妈妈打电话，会把这些日的生活费汇给梁岳，梁岳说不要，他也不听。

起初，大家都当这孩又是装疯卖傻罢了。

婆母懂了：是肚里那个小的零件不够，缺了把儿了！

纪昭一落地，家里人先是笑。过了半小时，便都无助了。

的，的，豆似的。梁岳又摸了摸，猛地睁开，怀里那副仅在人世浸泡了十六年的细骨，依然像只抻了的大白兔，一截光的腰。

“你又不是我亲舅舅，我不好意思白住。”纪昭说完，转就端着小盆洗澡去了，半不给梁岳拒绝的机会。

过了约摸两个月，郁家姑娘才告诉大家她怀已有四个月，因当时不满三月，才没有广而告之。事后梁岳不负众望挨了夸，一度成为院里的送仙童，膨胀至极，便更常常地讲“肚里是小妹妹”这话。

梁岳不拿自己当外人地搬了个凳过去，坐在摇篮边上抬瞧瞧：好小，一雪白，像只抻着的白兔。

岳这油盐不的孙猴，此后，他无端地安生许多，整日地缠着郁家大，还总没来由地嚷嚷：要有小妹妹了。

梁岳又气又窘，却万万不敢解释。

大夫把两张票在手心里，再顺势袋，却过河拆桥地撇下嘴角。

纪昭睡得不安稳了，鼻腔里短促地哼了一声，还如两岁时那样要发脾气夜哭似的。梁岳支起，赶轻手拍了一阵他的背，纪昭才恢复安稳地睡下去。

这对务了一辈田的老夫妻，动起脑来也很是灵活，知媳妇是级知识分，不会同意，娘家又有个司令舅舅，也不敢，便又了两张珠穆朗玛峰托人买个几副能使孙女变孙的灵丹妙药，碾碎了每天拌饭菜里端给媳妇吃。

他怎么就不懂呢？都是因为自己那句无遮拦的话，才把他害成这样，就算让自己养他一辈，那也是应该的。

“梁岳，来，”郁阑坐在摇篮边上，朝梁岳招招手，“来看看它。”

梁岳再去找郁家玩时，那总暗地瞪他的老老太婆已不在房里住了。郁家姑娘单名一个阑字，是瀚海阑百丈冰的阑，在科工委工作，研究怎么让人造的星星飞到天上去。

说者无心听者有心，郁家姑娘的公婆可是坐不住了。那时第四人民币刚发行不久，十元劵刚从大团结换成珠穆朗玛峰，郁家姑娘躺在检查床上b超时，她婆婆给监察室的大夫就了那么一张大团结，大夫便将b超多照几转，再一张珠穆朗玛峰。

“我说对了吧——是妹妹吗？”

梁岳，迫不及待地伸胖成一个球的拳，凑到婴儿脸边，而后小心地派一手指，摸了摸便宜外甥的脸。

梁岳还当那是小妹妹，傻乎乎地就答：“喜！”

郁阑眉间一皱，一个苦涩的微笑：“不全是。”她低下去，又抬起来：“他叫昭昭哦，小岳喜昭昭吗？”

心诚则灵，如此虔诚数月，焉能有不显灵的理？

不是这个不够。大夫悄悄地比了个大拇指，再撇了嘴。

“不它是弟弟还是妹妹，以后你就是他的舅舅了，知吗？你得护着他，不能让别人欺负他，好不好？”

不够？婆母大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