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婕妤叹一气：“拿来，喝不下便抹在上，慢慢渗下去。”

“家，家去——”室空旷冷寂，女声音淹没于雪夜寒风，如同梁上将断未断的游丝。

椒接过汤羹，呆呆傻傻的，半晌回不过神。蕙心示意谢恩，说：“这是珠镜殿的陆婕妤。”

“我随你去一趟罢，今夜未必是何太医当值。蕙心，”陆婕妤，“你取些银钱去太医院，母与复儿先回。”

蕙心搀着陆婕妤：“娘娘当心。”

陆婕妤沉默良久，将手上汤婆放被褥之中，掖实了被角：“往后若有什么缺的短的，炭火也好，灯油也好，蕙心在珠镜殿。”

清思殿地太极西北角，远离太池，十分冷僻，人亦疏于打理，木横斜，落叶寸许。

陆婕妤吓了一，好在母早将宇文复抱去里间，不曾惊哭。陆婕妤：“你且慢，说说清楚，怎么一回事。”

蕙心拿了帕上前，轻轻拂拭椒眉心的伤痕，她仍是哭，血泪都止不住：“我去找太、太后娘娘，被打了来；我去找皇后娘娘，他们说娘娘有要事去了……我实在、实在没有办法，求求婕妤娘娘，求、求求……”

椒千恩万谢地告退，陆婕妤却开了：“等等……”

这小丫言谈举止不似中侍婢，应是秦采女带来的。当初太后青有加，荣光无二，还许她带着贴婢女，如今久病卧床，半只脚踏鬼门关也不闻不问，实在唏嘘。

乾元五年十月初三，勋国公白继禺以病薨，年四十六，凶礼仪制从简，未得天追封。后七日，宣室殿诏，削白氏一族官爵，收兵符，斩贪暴者二十一人。籍没其家，财宝凡数千万。

“阿爷……”

椒哽咽，迟迟说不话：“娘娘恕罪，没有炭，烧不……”

椒推开殿门，一阵寒风扑面而来，陆婕妤不由打了个冷颤，屋里如同冰窖，竟比外冷上许多。

“多谢婕妤娘娘，多谢婕妤娘娘。”椒一低又要磕，陆婕妤拦下：“你若磕坏了，谁来伺候你家主？”

椒直起，磕破了，额间沁红艳艳的血珠，泪如泉涌：“中秋之后小便染了风寒，一直不见好。迁居清思殿又是一番闹腾，如今天气愈发冷，又没有药，看就要……”

床榻堆了好几层厚棉被，仍旧不用，从前如似玉的人儿面惨白，瘦得脸颊凹陷，皴裂的断断续续咳数声“阿爷”“阿娘”。

“这——”蕙心略有迟疑，还是应了，“婢这就去。”

“婕妤娘娘？”椒放下汤盅，噗通一声跪下，将磕得咣咣直响，“婕妤娘娘，求求你救救我家小！她病得重，嘴里已经说胡话了，没有药也请不着大夫，只怕、只怕……求求婕妤娘娘开恩，救救小！”

陆婕妤心下了然，房中既无起炭火的炉，也不曾烧地龙，气凝结，怪比外冷。

皇后于摘星楼主持寒衣节夜宴，确实未在清宁。即便在了，这个小丫也难求见，一个采女请太医的事，皇后中女官定然不愿通传。

“娘娘，辇轿到了。”蕙心吩咐了人请何太医，正好瞧见四领着辇轿过来。

寒衣节初雪，纷纷扬扬，压折上林苑一株松树，人“瑞雪兆丰年”。

能断绝七情六，哭一哭也好。只是莫要白费了泪，可警醒着下次当心。”语罢唤了蕙心，赐下一盅莲羹：“趁吃，吃完回去罢。”

陆婕妤：“蕙心，请何太医去清思殿。”何太医是专为宇文复诊脉的太医，与陆婕妤最为相熟。

“如何不灯？”陆婕妤轻手轻脚了内室，床微弱一盏小油灯，照不清偌大一个寝殿，昏天黑地，伸手不见五指。

椒抱来一个矮凳，回：“娘娘见谅，灯油不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