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煜在心里叹着，但此话有嘲讽圆真的祖师之嫌，却不便同他明言。说话间，姜德善引着延净过来了：“殿下，延净大师到了，您该针灸了。”

寿礼？

他就着乡音的话题与圆真聊了起来：“天南地北，乡音成百上千，即使是同一郡府的，隔座山隔条河都有不同……我听人说刑有位蜀地的孙侍郎，比刑尚书资历还老些，至今官话都说不好，带累的整个刑说话都不对味了……”这其实是唐煜上辈在六观政时的经历。

“阿弥陀佛，”圆真宣了声佛号。自从他搬唐煜的院,两人已是混熟了,圆真知唐煜不是拘泥于礼节之人,言谈之间没了太多的顾忌。他戏谑地说,“都是小僧俗家时候的事情了，难殿下要因为我的来历，再不与我说话不成？”

唐煜忙起问好。延净答礼后瞧见圆真手里的佛像，不易察觉地叹了声气。唐煜不由得好奇心起。

“师父

唐煜中闪过一抹惊奇。佛像这东西不是提前好送到庙里开个光就成吗，没听说还让和尚帮着雕木的，莫非孟淑和他们家觉得僧人亲手制作的佛像更灵验些？

“呃,我是真没听来,也没想过你家乡在南陈。”唐煜是有听来圆真讲话与大周通行的官话有所区别,但如果圆真不自爆来历的话，如何也猜不到他是南陈人。

“怎么会。”唐煜摆手说,仔细想来，南陈崇佛之风甚于北周，而擅长医术的僧人更是不在哪里都会受到迎。延净法师能在南陈北周之间从容，顺捎个徒弟回来，倒不是什么奇事。

“师父。”圆真放下佛像和刻刀去接延净提着的针灸箱，唐煜走在二人前面，竖着耳朵听师徒俩的对话。

下听不我的音吗？刚寺的时候师兄弟们都笑话我呢。怪不得世人说乡音难改，我改了这些年仍未改过来。”

而慈恩寺有皇家招牌在，香火钱足以收到手，与同行相比更重视维护与门大之间的关系。不过唐煜原先以为慈恩寺也就上门念念经文，办个陆场什么的，没想到连给人预备寿礼的事情都接，苦慧大师可真够来者不拒的。

圆真：“这是定国公府上前段日向寺里订下的。”

闲话一阵，唐煜问圆真：“忘了问你了，这尊佛像是要供奉在哪一殿阁的？”

世人皆说佛寺观是六清净之地，可在他看来，僧长们收一日的香火钱，就免不了在红尘里打一日。为了招揽香客，这些世外之人是各奇招。就说唐煜去过的两家吧，城外红叶山上的玉华寺以秋日漫山遍野的红枫名，寺里的一手好素斋，秋闱期间常有士在此举办文会；外城镜庵供奉的送观音据说很是灵验，尼姑师太们又善制饯糕饼，引了不少官家女眷。

“又分这事情给你了？”

“定国公？他家订这个什么？”

反正没什么好避讳的，圆真知无不言，言无不尽：“说是为太夫人预备的寿礼之一，我刻完后还得由师伯师叔们念上九九八十一遍才能给国公府。”说话间，他开始刻佛像的莲宝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