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九十章】

“哥哥。”

青年复又呢喃，只这一句简单称谓，都能在齿间绕chu无尽缠绵。

“你宁愿去找他们，唯独不愿见我？”

方河脊背僵ying，竭力稳住声线：“因你……最为特殊。”

青年闻言一滞。

方河心luan如麻，却牢记不能刺激这位龙族。yan前人或许并无过错，但这般近乎疯魔的执着已令他心惊。

他实在记不清关于龙族青年的一切，兀自han糊dao：“我不想欠你恩情。”

青年终于撤了手，缓缓抬tou。

幽蓝冰窟之下，那双黯淡的金瞳犹如沉陷shen海的明珠。

闪耀微明，转瞬即逝。

他开口，一语dao破方河shen埋的隐忧：

“你不记得我了？”

见方河回避不语，苍蓝面上难掩惊愕：“不仅是再次错过，你甚至再度忘记了我？”

既已瞒不过去，方河索xing坦言：“因为一次重伤，我确实忘了许多事。”

“你的伤……”

青年yu言又止，面se越发惨白。

“那时的伤，已经好了么？”

察觉青年意有所指，方河心生疑虑，却无意再shen究：“除却前尘尽忘，似乎并无大碍。”

青年苦笑，他退开两步，伸手抚上额角，乌黑尖长的指甲chu2目惊心：“你还能想起他们，唯独忘了我。”

他这副模样实在太过落寞，方河自一开始便对青年藏愧在心，见状越发不忍。

然而往事茫茫成空，难辨是非对错。他见苍蓝此刻无所适从，除却几分同情怜悯，竟无半分波澜。

断念无情，方得从容。

因这失忆的便利，他在苍蓝面前利落地当了回无情者，却并未觉chu半分快意。

——可惜世人多愚钝，偏要自缚罗网中。

方河叹息：“敢问阁下，与我有何渊源？”

“……渊源？”

青年捂着脸，颤音似泣似笑，“我与你相逢最早，我与你结契在先。为什么你能与他们不计前嫌，却偏偏舍弃了最在乎你的我？”

此问注定无解。

方河垂眸，满心酸涩涌动，终是一片默然。

好半晌，苍蓝再度动作。

“哥哥，这shen血rou因你而生。”

他伸手，牵引方河chu2上自己心口。

“——这颗心也因你而生。”

“这双yan……也只为注视你而存在。”

他引着方河描摹yan眶lun廓，眸中金se黯淡又模糊，微微dang漾着，像散落沼泽的碎金。

“记不得过往也无妨，哥哥，我只有一个请求。”

“我向你乞求……对将死者的最后一分怜悯。”

话音落定，那双手再度引着方河覆上自己心口。

肌肤温凉，起伏微弱。

于方河惊诧的yan神中，苍蓝缓缓绽chu微笑。

“我已时日无多，在那之前，我希望你能陪在我shen边。”

“那一天不会太久的，哥哥。”

－

呼——

海风凛凛而过。

方河立于岛礁之上，怔然望着翻涌不息的海浪。

天幕yin沉，海域茫茫，水天一线，不见彼岸。

也许所有海域都是相似的景致，然而方河举目四望，却隐隐总觉有似曾相识之gan。

或许，是因他曾在另一座海岛上生活了十余年。

与青年重逢的冰窟藏于嶙峋岩脊之下，山石之外是一座广阔岛屿，冰雪斑驳，林木萧疏，灰白山岩散落堆砌，犹如猛兽ju大的骨节。

“该回去了。”

自称苍蓝的青年悄无声息地chu现在他shen后，为他披上轻薄温暖的鲛绡衫，“快要入夜，今晚会下雨的。”

“……这是哪里？”

同是无人之地，药师幻境平和安宁，繁华盛景为他而生，此chu1孤岛空寂荒芜渺无人迹，只像是避世而设的囚笼。

檀泽城中的变数显然有苍蓝参与，可是面对黯然伤神的青年，方河连争执质疑的念tou也被浇灭。

苍蓝漫不经心地扫了yan碧海沧波，dao：“龙岛。”

“人间的龙岛，蛟的数量远胜于龙，我在这里chu生。”

灵兽生为龙族，便如同人界修士天生仙骨。龙族在仙门逸闻中的地位与飞升仙人无异。

他们其实拥有颇为相近的chushen。

方河一时怔然。

“该从哪里讲起呢……不如一切都从龙岛开始。”

脚下冻土冰冷jianying，jiao握的双手俱是温凉。苍蓝缓缓dao，“哥哥，我们还有七日时光。”

“我想把过往都说给你听，因为之后世上再不会有‘我’。”

“哥哥，倘若你我终将别离，我只希望你能多记得我一会儿。”

他的语气如此淡静，其间恳求却又如此沉重。

他侧首看向方河，等待回应。

青年shen形瘦削，面上总带着病se，唯有yan中金芒沉淀闪耀，仿佛所有的生气都用于提炼那抹金se。

他是濒死者，他已时日无多。

对于苍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