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来是大唐遗留下的古人。”我听了这故事，斟酌后开。长安被黄巢焚毁不过几十年，大唐亡了也不过十几年，我这稍年幼些的人却已觉得这王朝远如秦汉。附在她周的故事也像是千百年的故事，又老又远。

顾况生是个专于乐而其他方面都不太明的呆。与他闲聊很有些累人，大分时间我都在听，听他用苍老又糊不清的声音说故事。

我忍不住好奇，他究竟了什么，要受如此报应，沦落到这般田地。我也喜怪人，于是临时起意，多留半日，与他近乎。

“三十年前，我在唐里为皇帝弹琴，记得在一个日的宴会上，目光无意间与一名舞姬相，她的笑颜动人极了，自此之后，我常梦见她。黄巢兵破长安时，所有人在往外逃，只有我冲皇里去找她。我什么都没找到。然后跟着一大群人逃难，在军中瘸了一条，不过活下来了，双手还在，耳朵还在，活下来的贵人们还喜琴声，我就还在弹琴。

可我每时每刻都在遗憾，遗憾让我像沉在渊里一样。我用刀去划我的脸，用锥去扎我的手，我离开妻儿女。我在没有人的地方弹那张琴，弹那首曲，去记起她，每一天都昏昏沉沉，痛裂，终于知那张琴迟早会杀了我。于是将琴和谱锁在箱里才勉勉活了下来，可是再没什么东西能救我，我就在这里像一条狗一样活着。

他最后的话让我到些许不安，因为隐隐觉得，我的前世与那古琴系极大。而这顾况生，人人都说他是个乐师，如何了不得。却原来不过是个衰老的好之徒，这般痴迷一个连话都没搭上过的貌女人。

可是谁知就在十年前，我不幸从个盗墓贼手里买下了这琴谱和古琴。当我弹起琴时，竟又重新想起了她的样，重新梦见她。梦见她穿着锦绣的舞衣，光着脚，在殿里又凉又的地板上拂袖起舞；梦见她望着我笑，却又很快低下，唯恐被人发现；梦见夜很冷，她和其他舞姬献舞后，就穿着那么薄的舞衣，离开灯火辉煌的大殿，走到夜里去了。

后来，我遇见一个年老的女，知了她的遭遇真的就像我梦见的一样。然而已经这么多年过去，我还能些什么呢？也只能叹息几声，落几滴泪，然后继续过日，慢慢把她忘掉。

若是没有这个遗憾，她死得如何凄惨，我也早将她放下，供奉在佛前。

如果能让我问问制那张琴，谱那首曲的人，问他究竟有什么伤心事，让一千年后偶然碰到这琴的人都会发狂，我愿付一切。”

我又想起我那么多年的遗憾。我一生各各样的声音，我听过白雪，听过清夜，听过琵琶声，听过萧声，听过风声，听过雨声，甚至听过天祭天时的礼乐。可是，我却从来没有听过她的声音。我从来都没能和她说上哪怕一句话，从来没有听过过她的声音啊！哪怕一次，哪怕一句话，哪怕一个字，都没有，什么都没有。

“为何

时局安定了一，我也就安定下来，有了妻，儿女。在饿死冻死一大群人的世里，我活得还行。只是偶尔还梦见那个我没有找到的她。只是梦中的她不再笑，不再舞，而是在哭。我梦见她像那时长安城中数不清的年轻女一样，被凌辱、杀掉、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