漱玉坐在阁的灯笼锦窗下，簟纹衫黄浅，倚屏拖袖愁如醉，时而纤手轻轻整银炉香，时而玉指剪裁罗胜。

「托陛下洪福，臣妾一切安好。」

银屏汲瀹新茶，茶茶跪在竹席上煮着茶，他手执茶勺，从煮得三沸的茶釜里盛起茶汤玉清庆云，倾倒在紫金釉折腰茶盏里。

裴梦瑶了漱玉的鼻尖，解颐而笑：「朕的贵妃被得愈来愈气了—朕好不容易摆脱了起居郎，就上来找贵妃了。」

所谓「三十万缗可售鬻」，这一盒真品龙涎自是价值不菲，

颟顸冰面莹池心，风刮瑶阶腊雪，裴梦瑶免了漱玉的礼，他亲自扶起漱玉，笑盈盈地问：「贵妃近来怎麽样？」?

「你不是说过喜龙涎香吗？」裴梦瑶微微一笑。

绮翻浪重帘卷，罯画委笼，裴梦瑶把螺黛在黛砚上来回磨几遍，他温柔地凝视着漱玉，一手握着漱玉放在膝盖上的手，十指扣，连革指也穿过漱玉的指间，另一手则仔细地为漱玉画一双斜月眉。

彤云风扫，大雪初晴，竹边柳外两两寒梅树，锦茵闲衬丁香枕，银釭烬落犹慵寝，青釉里红玉壶瓶里着几束腊梅，恰恰缕金裳，薰百和香。

裴梦瑶向小优打了个，小优立即向漱玉双手奉上一个黑木描金七香盒，漱玉打开香盒，的龙涎香迎面扑来，一大块如蜡的龙涎正躺在香盒里。

心念及此，漱玉便大着胆挽起裴梦瑶的手臂，柔态不胜，细柳腰肢袅，腻声：「陛下好久不来看望臣妾了。」

每次见到裴梦瑶时，漱玉总是把这念抛在脑後，可是当见不到裴梦瑶时，那恐惧又会席卷而来，把漱玉吞噬得乾乾净净。

「却月弯环未要，留着伊来画双绿。」裴梦瑶吻了吻漱玉的额，他一边接过小优奉上的金龙纹玉圭，一边微笑：「这次朕真的要上朝了，贵妃不必恭送，好好休息吧。」

在偌大的望舒殿里，中兴殿上晓光，竿上金凤翅飞，如此的奢华无匹，却好像没有四季和日夜的分别，唯一的分别是，当裴梦瑶在的时候，这里就是絮影苹香的夏午後；当裴梦瑶不在的时候，这里就是霜风飘断的秋冬夜。明明地龙是和的，锦衾是厚重的，炭盆里的红萝炭也是充足的，那冰冷却还是无不在地渗漱玉的骨髓。

漱玉几乎牺牲了自己的命，才换来了数夕的娱缠绵，然而裴梦瑶的宛若日，日固然是极的，却也是短暂的，无比短暂的。

漏的滴时时刻刻地提醒着漱玉，他手握的是逝者如斯夫，不舍昼夜，早已时日无多。?

茶茶连忙奉上螺黛，裴梦瑶牵着漱玉坐在黄梨十字连方罗汉床上，漱玉一裙拖六幅湘江，似坐时衣带萦纤草，行即裙裾扫落梅。

二人走正殿里，内里松香满殿闻，四行阶下氤氲，漱玉一金泥罗裙窣地，无微不至地侍候裴梦瑶脱下青锦裘。

自从之後，漱玉的衣箱里已经没有男的衣服，平日也只是穿着女的衣饰。

此时，守在阁外的阍寺前来通传圣驾将至，漱玉多日没有见到裴梦瑶，他连忙命茶茶为自己更衣梳妆，然後领着茶茶到正殿的殿门前迎驾。

漱玉梳起迎唐八鬟髻，镂玉梳斜云鬓腻，缕金衣透雪肌香，越罗香茜小袖薄笼金钏，面添妆韵似梅，翠蛾双敛正情。他微微一笑，心想幸好早上时已经喝过紫云汤和药膳，茶茶也把东西撤下去了。

螺黛里添了麝香，散发着馥郁的芳香，漱玉绛绡频掩酥素，晓妆呵尽香酥冻，故作羞态。?

裴梦瑶着漆纱笼冠，披青锦裘，里面穿着炉银织金锦绣云纹大袖衫，映得秀眉两抹青，容颜似秋浸芙蓉，极为明艳动人，但还是难掩倦。

虽然漱玉居於，跟外面的消息不灵通，但他猜想裴梦瑶还没有找到宁安帝姬。毕竟百足之虫，死而不僵，宁安帝姬多年来的苦心筹谋，岂是一朝一夕可以解决的。?

漱玉总是害怕，害怕有一天若裴梦瑶不再来到这里，不再记得望舒殿，这地方将会变得多可怕，云窗霞就是不可摧的牢狱，堆金叠玉就是沉重的手铐和脚铐，把漱玉永远地囚禁在无间地狱里。?

贵妃画眉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