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话问得唐突，那少年一时想不回答便只朝他笑。倒是宋攸之忽然来了劲儿，他接：“他连个人都不敢杀，可不就得在伙营么？”

可也幸得有他，在这儿上下忙活照顾着你……

许饶年一时苦笑：“可我看他寡言能是个忠厚人，你又何必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那少年登时白了脸，他急着解释：“那城上的兵士举了白旗，降者不杀，这是兵……”

“何必言相讥刻薄他么？”

何必……

那少年脸变了变，忽地甩开了抹布跑去，许饶年站起来似是要追，被宋攸之叫住：

“哥哥放心，他总这样儿。”

“哪次不是三言两语就受不住激，到了晚上又灰溜溜自己跑回来。”

宋攸之嘁了他一声没说话，转过去，将半边脸都没中再不看他。

可宋攸之全然不在意，轻笑了一声把话说完了：

屋里一时静得吓人。

话说了一半就收了声，他如今、又有什么资格劝他善良？

那少年忙抻起块儿衣襟嗅了嗅，脸上发红，不知是羞的还是的。他愣生生开：“晌午太，我洗净了过来又了汗，等晚上我来修门之前再洗一洗……”

印象中，在伙营的，都是些老弱残兵不愿还家的。上阵杀敌用不上，故而也没有任何军功战绩可以拿，一月拼死拼活到，不过是二两碎银糊个，军营里边儿，没有任何一个健壮男人愿去伙营。这少年、难不成是犯了错事得罪了人，被罚去伙营里苦力么？

屋里只有宋攸之时不时的撩声，和少年人拭家时的声，许饶年默默打量他，发现那少年的腰间悬着块染了靛蓝的腰牌正晃着……

这少年似乎是有些窘迫的，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才去忙别的。他绕过屏风，弯下去，将宋攸之先前扔下去的脏污布巾都掏来，收捡一只布袋里。

“他很早之前就了伍，被封了个校尉着千八个儿兵，边境那儿有寇作占了一座城，他率兵清剿，信了那寇的计被人骗了城。呵，关门打狗，千余号人就活他一个大傻……本来照平霖哥哥的应当杀了他，偏又赶上当今的皇帝领兵打来，各军营重组，把他划去了伙营，哼，傻人傻福，倒是捞了条命……”

“大概我心里还是怨吧……怨我与他、你与平霖哥哥，我们都不该是这样境地的。”

他有些惊讶地开问：“你是伙营的兵？这么年轻的，不该是都在前锋营吗？”

年极其有规矩，以双手握拳抱住了他，他让宋攸之靠在他膛前，又小心翼翼地将他浸在中。宋攸之泡在那里吁了气，歪着颈，靠着浴桶边沿漫声：

“兵？”宋攸之冷冷觑着他，“你连他们是不是诈降都分不清，兵……你率军城，那投降之人又是如何待你的呢？”

许饶年看着他将一沓洗净了的布巾叠好了，整齐摆放到床边去，他搭了把手，在少年更换床褥的时候帮他抻平了角儿，那少年抬看看他，说了声“多谢”又忙低了，他拿一块抹布，将宋攸之整间屋从里到外地了个遍……

“你上有汗味儿，我不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