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午过后，万嵎逐渐忙了起来。

月余之前，潼关dao一带忽举地动，山崩地裂，屋颓檐倾，成百上千民众liu离失所，其中以农hu受损尤甚，途中饿殍堆聚。

而当州知府坐视不guan，漠然待之，竟连粮仓也不愿开济赈灾，是以群情激愤，难民携手各路山寨暴起，潼关一带苛政严甚，因而动luan所袭之chu1几乎是一呼百应，一个月下来竟将蓦城攻克。

星火燎原。luan民占据了潼关，若再要向中原举兵，是否会改朝换代，尚未可言。纪正霆以巡an御史之职，亲领皇命抚an潼关dao，亦正因此事。一为纠劾贪吏，二为抚恤招安，只是后续传来的奏疏皆不甚乐观，暴民无归顺之意，朝中对外chu兵，对内整饬，定是要问责以治，是以兵hu吏三bu均一片风声鹤唳。

chu兵布阵一事，自然降到了京畿上京营肩上。万嵎连着四五日坐镇于军营，忙得脚不沾地，更别提回家了。

是夜，月上柳梢，银汉皎皎。碧海将煎好的药从膳房端进屋子，dao：“公子，药煎好了。”

纪殊坐在窗边，一旁博wu架上烧着淡淡苦艾，细烟袅袅飘chu窗棂，与皎白月华rong于青空。他放下书卷，接过碗，轻叹一声，便一饮而尽。

“时候不早了，夫人先睡吧。”蓝桥接过空药碗，将帕子递给纪殊ca拭chun边药渍。纪殊接过，苦苦一笑，颇为失落dao：“我倒是想。当初说最多三日便回来，到如今连人影也不见，我哪里睡得着。”

yun中的卯卿对自己的榫君较平日而言依赖更甚。自上次万嵎与许析梅奔丧以来，这还是二人第一次分离如此之久。

纪殊心有不安，一是担心万嵎，二来亦是镌刻进骨rou中的本能。那gu同床共枕时令人安心的气息骤然消散了，纪殊夜夜难眠，梦中总是不可遏制地chu现万嵎背弃自己的场景。噩梦裹杂于黑夜间，被抻拉成无端的冗长，无言可喻明的恐惧仿若沉而厚的沼地，一点一点将他拖入渊薮的暗chu1。

“定是事务繁忙，二爷chou不开shen。京畿离得不远，二爷忙完了就会回来的。”这些日子万嵎待纪殊如何，众人皆有目共睹，就连起初最不待见他的碧海也忍不住替万二爷说两句话。

纪殊漫不经心点了点tou，摆摆手让碧海蓝桥二人都退下。淡云如纱，遮月掩霞，他抬tou凝视片刻，又拿起书卷自顾自接着看。

灯芯刺啦一声，夜风骤起，chui得院中斜竹飒飒作响。纪殊枕着手臂，不知何时便睡了过去，恍惚间又梦到万嵎shen侧，一个面容jiaomei的女子亲密地挽着他的手臂——

二人喜绸红袍，背后是张灯结彩的万府，觥筹jiao错，主宾尽huan，liu水长席摆了三天三夜；下一瞬，场景再变幻，茜纱暗烛映绛绡，床榻微摇，被翻红浪，那酥媚入骨羞煞人的低泣柔chuan亦绕梁三日不绝。

“呀……将军，你可轻些……”

女子忘情地叫着，纪殊只觉得xiong腔中有gu酸涩的苦ye渐渐漫开，侵入四肢百骸，哽在houtou，让他yu语而无声，只能在一旁怔怔地看着，听着。

床榻茜纱映着两人jiao叠的shen影，忽然一只大手挑开了床帐，万嵎走了chu来，餍足的神se在见到纪殊的那刹便倏然沉了下去，两dao利剑般英ting的眉jinjin蹙起，他像是见了什么秽wu一般，厌烦之se溢于言表，cu声便dao：“你怎么还不gun？”

刹那间，万嵎shen后的背景再一次变幻，回到了纪殊刚嫁进万府时曾住过月余的西厢房。

不变的仍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