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河影动，耿耿如曙。画舫泛江，chui笙鼓瑟。杨柳堤边，万缕青绦随晚风浅浅摇曳，兰舟酌酒，二三对饮。

天街向来是整座京城最热闹的地方，不必说ruan玉温香的十里销金窟，就是倚江而望的茶肆戏坊，灯烛亦彻夜不熄。

“吁——”

铁蹄踏青石，ma夫一扯缰绳，骈行的骏ma便停了步子。罗幕垂帘被挑起一角，万嵎先下了ma车，继续挑门帘等着。纪殊探chu半边shen子，夜风裹着江水的shi暖气息拂面chui过。万嵎一挑眉，冲他伸chu手了，dao：“夫人，可否赏我一面？”

纪殊抿起chun，微微低tou，心里挣扎了一会儿，还是把手递了过去。万嵎大手牵着他，掌心干燥温热，指genchu1因常年习武而略有些cu糙，肌肤相chu2时热度相rong，让人莫名有zhong安全gan。

纪殊心意微luan，下车落地时一个没站稳，shen形踉跄了几下，被万嵎一把扶住，环着腰稳稳搂在怀里，哭笑不得dao：“幸好我在下面扶着，要是摔了可要心疼死我。”

万嵎shen上有一gu好闻的气息，并不似平常所pei香nang的气味。三分炙热，三分nong1郁，三分凛厉，剩下一分说不清dao不明的香息，徒叫人脸红。纪殊轻咳，挣开了万嵎的手，假装拍拍自己的衣摆，才低低dao了声“多谢”。

岸上游人如织，扛着草垛子的大伯叫卖着糖葫芦，沿街的煎饼铺子前围满了人，lou天摊面上兜售各zhong东夷西域搜集来的稀奇玩意，小贩高声吆喝，引得路人频频驻足。

两人chu门时并未赘余，只带了陆平蓝桥两个下人，都是守本分话不多的，安安静静跟在两个主子后面。纪殊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，偏tou看着江边风景，忽然轻声问：“将军怎么突然想着要chu门。”

万嵎转过tou，看到纪殊耳端有些红，笑dao：“就是想带你chu来走走。你多日未曾chu过门，想来也无聊，还是外边街市热闹些。”

“竟是如此。”纪殊淡淡应了声，看着江岸灯彩通明，游人熙熙攘攘，明明是一番热闹景象，yan眶却不觉有些发热。

大婚那日，喜庆鞭炮大红烛，也是一派热闹，却不曾想连合卺酒都没喝上。万嵎压在他shen上时，酒气熏天，像只发狂的野兽，将所有怒气恨意一gu脑统统宣xiechu来，口中声声喊的是“怡棠”二字，gen本不顾纪殊的gan受。

之后亦是，冷嘲热讽，横眉怒对。遥想chu嫁前，从小带着纪殊长大的老嬷嬷曾对他语重心长dao，高门shen府，哪里是能轻易觅得善始善终的地方，睁一只yan闭一只yan，左右不过一辈子，弹指一挥间。

可他甚至连一辈子都已成了奢望。

万嵎如今这般待他，好似天dao灵显慈悲，解了他遗恨，偿了他夙愿。

江风盈run，虽已是三月暮chun时节，夜晚不禁还有些许凉意。“你若喜huan，我们就常常chu来走走。”万嵎施施然牵起纪殊的手，dao：“外边风大，我们走快些。”

ma车停驻chu1离聚祥楼不远。聚祥楼乃京城生意最红火的名楼，菜肴贵巧不贵jing1，se香味俱全，二楼设临江雅座，店家还请了专门的乐师奏弹，好风雅之士亦常来畅饮聚谈。

二人入了座，一daodao菜很快便端上来。万嵎替纪殊盛了碗鲫鱼汤，问：“最近口味如何？还有没有其他想吃的？”

纪殊摇摇tou，“和先前差不多，清淡些就好。”

“我先前问大夫，照理说chu了tou三月胃口应该会好些。最近还时常害喜吗？不然明日我让孙大夫到府上给你看看。”万嵎又给纪殊夹了一筷子清炒chun椿。

“好多了，不必麻烦大夫。”纪殊将一缕发撩至耳后，低tou喝汤时用调羹轻chui，看在yan里斯文得赏心悦目，万嵎便忍不住多看了几yan。

纪殊察觉，放下了调羹，微微皱眉：“你不吃饭，老看我zuo什么。”

万嵎轻轻咳了一声，也喝了口汤，才dao：“就是忽然觉得，你和纪正霆……咳咳……和爹，长相并不甚相似，竟有点像南方人。”

“先母原是金陵chushen。”纪殊淡淡dao，“不过后来难产而逝，我也未曾见过她样貌如何。”

二人正说着，细竹门帘忽然被外面的人径自挑了起来。只听来人中气十足，大方dao：“我在隔bi听见一个极耳熟的声音，竖耳听了半天才听chu来，原来是纪殊。谁知还竟然能在这个地方遇着面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