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起，亲自走到灯盏前添了些灯油，执起剪挑了挑灯。

孟璟觉着她今儿是要把这么多年想数落他的话一并给骂完了，心里才能痛快，于是没声，等着她接下来的话。

他动作慢条斯理，怎么看都无不透一丝儒雅来。赵氏忽然没来由地红了眶，她大抵，也已有五年未曾见过他这副样了。

“……是便是吧。”他默默放弃今晚同她较劲的想法，但还是补了句，“但后军都督府里的事，母亲别掺和，您提了我也不会听。”

“我也知，提也没用，旁人怎么说你都不肯信，认定了当年的事太过蹊跷必定有鬼，铁了心非要彻查。若不是这事，你也不至于和我置这么多年的气。”

孟璟放回剪，一转过来，就见她飞速地拿帕了角，他怔了会儿，觉着她今日着实有些奇怪，于是缓缓跪下去，轻声：“惹母亲不快，还请母亲责罚。”

赵氏没他这假模假样的场面话，嘲讽：“但她是你娶回来的妻，要陪你过一辈的，你别不当回事。男人要成大事，起码家宅得宁，没个贤内助，就你这德……”

“你别不吭声，你不大搭理我便罢了，左右我是个老婆了，不着你，反正你也已经不怎么搭理我好几年了，我也没意见。”

可多得的好姑娘，寻常人既然能看老三那小的坏心儿，哪肯让他自个儿院里招不痛快惹闲话的，便是想着我的心思，才布了这一局，帮我收回这把钥匙。”

“外这么多人看着呢，没什么像不像话的。”孟璟抬瞥了她一，“母亲既然恼我不听教，我便听一次就是了，您别这样，倒让儿觉得自个儿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。”

“楚阁老牵票拟了兵想要架空五军都督府的法，我知你心里不痛快，但这事毕竟不能怪这丫，她便是还未阁，朝堂之上的事，又哪里得到她主，她爹的心思，也不是她能左右得了的，你别迁怒了她。”

“嘴上不说，心里难免不痛快，但也没有把刚门的新娘扔在孤独院的理。若不是你这般行事叫人以为你看不上这丫，

这话倒有像指着他鼻骂他不孝了，孟璟避重就轻，恭谨：“母亲言重了，您韶华正好。”

“母亲知我不是那人，我没有迁怒她的意思。”

几乎连她都快忘了，这个曾让她引以为傲的世家大族里养来的儿，原本是个疆场杀敌时肃穆冷峻，私底下却最是温和贵气的翩翩君。

……他怎么了？

孟璟低声认错：“儿不孝，常惹母亲不畅快，便也不大到母亲跟前来扰您了。”

“说得好听，我知你是嫌我念叨你烦，这才搬到后边去住的。”

可她将手搭在金丝楠木扶手上，不知在想些什么，好一会儿没声。

孟璟没声。

孟璟没解释，反而将伏低了些，静静听着训斥。

夜里忽然起了阵风，这屋里摆的铜鹤灯盏，并未用灯罩，灯火被得忽明忽暗。

“你本来就是。”

“起来。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惹我不快了，次次请完罪也不肯改，既然铁了心知错不改，这请罪有什么用？”赵氏自嘲地笑了笑，那泪意越发涌不住，只好拿帕虚虚掩了掩，“赶回去，都三更天了还在我这儿，也不像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