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人心照不宣，依旧以好友相论。直到那场代价惨痛的胜仗之后，白珩故去，丹枫便开始有些不正常了。

他取下随的将帕打，先给丹枫去脸上还有余温的。才一会儿功夫，那就顺着脖颈淌下去了，在锁骨积了白的一小滩。

那是块洁白的丝绢帕，柔得像一朵云，在一角拿金线勾了朵莲。应星曾经毫不客气的嘲笑他这帕女气，叫他怼了一句“丹枫上也尽是这，你怎的不敢说他去”，便悻悻作罢了。

“丹枫。”景元又唤他。

族的老家伙罢——怎么置持明族自己的罪人，由他们说了算最合理，不是吗？”

好在他只唤了几声“丹枫”，那持明就醒了。眨着睛茫然片刻，便一切如常。

“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他只是对着外人——特别是一小撮居心不良的持明龙师——冷惯了而已。

景元起初以为丹枫只是一时伤心失神，但这情况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仅没有减轻，反而现得愈发频繁……他不由得觉得不对劲，可丹枫不肯说，他又没有什么证据。

景元叫不应他，叹了气，用绣金莲的帕掉他上的

景元沉默不答，拳攥得死。

彼时他在镜的院隔小住，景元功课乏了去翻他的窗，他会抬手引给小狮似的不速之客沏一杯茶；半夜睡不着也可以循着灯去寻他，丹枫会领着他去龙尊禁邸的后厨翻糕吃——光明正大地去的，没人敢拦。

丹枫依然与他们共事，并肩收拾大战的残局，一杆击云迅如风雷，左手则着一云术诀，给战场上的同伴疗伤。一如既往。

丹枫安静地跪在那里，似乎对他的到来并无反应。他的脸与一片狼藉，龙尾从中间折断，末端的鳞片都被刮去，嫣红地垂在一边。

……而丹枫对他并无此意这件事，在五人里也不算什么秘密。

狱卒一边系带，一边往外走，与景元肩而过时，他甚至友好地搭了景元的肩膀：“没有人会因此获刑，这是被允许的。不信的话，你大可去向将军告发我们……骁卫。”

景元站在原地，直到再也听不见狱卒远去的动静，方才敢把视线落回丹枫上。

他讥讽地调了最后两个字——既然连将军都会默许这件事，那你这小小的云骑骁卫就算再不喜，又能些什么呢？

“……”

景元在他面前半跪，试着捧起他的脸。这比他想象得容易，他只是稍一用力，就叫丹枫乖顺地抬起了下，轻易得像是在摆一个关节松垮的人偶。

谁也不晓得他是何时开始疯的。

景元只晓得，待丹枫终于疯得人尽皆知时……一切都已迟了。那一晚，鳞渊境翻涌的海在丹鼎司的广场上清晰可见；一晚过去，再无什么云上五骁。

直到白珩死后。

景元心中钝痛，却还是挂起一个笑来，他摆丹枫最熟悉的姿态唤他：“……丹枫……丹枫？我来了，你看看我——是我，景元。”

他喜丹枫这件事，在五人里不算什么秘密。

丹枫以沉默对他。

他是龙尊，是罗浮持明大权独掌的君主，是无数人梦中清冷遥远的月亮。但他也是丹枫，是几人小聚时最快被喝倒的家伙，醉了便靠着树哼些谁也听不懂的持明时调。

“……”

丹枫一直都是个冷。景元跟着师父初见他时，正赶上龙师来闹他，饮月君三言两语便将那十好几个老龙怼得大气不敢，连龙尊说得是。景元与镜在门外暂避，景元见他不怒自威的样，还以为他是个不好相与的；但后来相久了，他便晓得丹枫其实脾气很好。

……他看见丹枫靛青的龙眸涣散无光，映不任何东西的影。

“唉，我的错。你这……黏糊糊的，不好受罢？我给你……”景元移开睛，翻找片刻，从轻甲内袋里掏一块帕。

“丹枫——”

“……”

景元拿手帕小心地将那白揩走，再接着向下，去青紫斑驳的。丹枫上已累下不少这掐来的淤青，最扎的当属脖颈——新旧淤痕叠在一起，叫景元几乎不忍细看。

白珩死后，他便总是怔愣，随时随地。他陷这状态时，任旁人如何叫唤“饮月君”，都是叫不应的，就像丹枫被什么冰冷的东西夺了舍——景元偶有几次撞见，那时丹枫的眸就如现在这样，涣散而漠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