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是他的私生女，他至今未婚。至于怎么有了她，多半是个意外。关于她母亲的一切被他尽数藏起，家族中所有人都对此讳莫如。只有时会说，他原本尚在读书，正是个搞研究的好苗。机过人，胆大心细，吃得了苦，得了冷板凳，耐得住寂寞然后因为从天而降的私生女，前程尽毁，潦草终生。

更多时候他也懒得束她。很多需要监护人签字的地方，也放任她越俎代庖，自己决定。极力回避和她在外面同时现，除非家族聚会，他不带她去任何社场合，也不会一起逛街、旅游。好像她多丢人似的。

天一再转暗，恐惧随夜侵来。她重新扎了发，一路瑟缩在人行边缘蹭回家，三步一回，确认后座没有跟来，想走得快却力不从心。家门后，她的父亲见到她也有些错愕，伫立在她面前，只说了四个字，你的衣服。她又忍不住想哭，想拿他撒气。他上的致有韧劲，就跟沙袋一样。

她气消后只觉懊悔。早该察觉其中有诈，不该孤男寡女去学校森的角落。她的后座虽然人模狗样，说话也不好听，理却没错。像他那么独来独往的人，怎么会无缘无故向人献殷勤？她却脑转不过弯，一厢情愿地以为他想和班里人搞好关系，又跨不第一步。怎么会这样呢？他对她的态度，像对一件一定要到手的玩，得不到就撒泼耍赖；可如果只当是玩，撒泼耍赖有什么用呢？反正死总是那样，就像她的父亲，不在意她，怎么骂都一样。

她很快吃饱，正要将剩菜端回厨房，他换下家居服从房间走，上隐形镜，对着镜整理发。她又坐回原，望着他在镜前的侧影，啃完了最后一条小黄鱼。临门时，他才转告诉她，晚上不回来了。

哦。

轻易就能追上，她又是一阵恶寒，拐街边一家人多的淮南汤坐下，才稍安心。了。环顾四周，似乎所有人都在用异样的光看她，斜乜着说悄悄话，谈论的内容就是她，没错了。她才想起忘记向突然现的救星谢，也许她现在的样很奇怪，一就能看发生过什么。

他说不婚是因害怕离婚而陷财产纠纷，他懒得理那些麻烦。她怀疑真正的理由是他实际上喜男人。一个单汉却生活致，已足够说明问题。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，衣照可穿的时节分门别类，比四季更细，时健保持材，把自己收拾得很时髦。给她买的衣服总能很衬人，只是每每透着一温婉贤淑的女气，上就成熟许多，她不习惯。她曾因脚趾甲太长被嫌邋遢，他把她在床上剪掉。

他却意外地很生气，转便回自己房间，嘭的一声摔上门。她愣在原地，浑然不知怎么回事。往日她一样对他恶语相向，他只听之任之，一概不理，直到她自己觉得拳打在棉上，索然无味。今日他却要和她怄气，他竟然和她怄气。像是经此一事，她被全世界抛弃了。可本没有实质地发生什么，那些被碰过的表细胞早晚会死掉换新。会的吧。

要你。她瞪着他。

他鲜少吐关于自己的事。她甚至不知他在公司确切的职务，收多少。许多事长日观察才能渐知。他脾气很差，但从不发火，只生闷气，一生气就不说话，不理不睬，要么就门。三十岁是一分岭，她的八岁。听家族中人气，那年他一朝平步青云，从此日过得顺风顺，渐而能在家族中抬起，脾气也变好许多，时有行路翩翩，如带风。三十岁前，他欺负她，此后恰倒转过来。她对幼时的事没有太多印象，只记得那时他远比如今郁。在喝醉的时候骂她不懂事，还讥讽她，私生女让你很骄傲吗？

她愤般抢着吃掉他炸的小黄鱼。在店里，为了那碗汤，她光了上所有的零钱，正好够，为此拼命自己吃，还是剩了大半碗，如今却大振，连平日不屑一顾的小黄鱼都足以下筷。一年前，她因吃不惯他喜的那些蛤、鱼、蜇，开始自己菜。也好久没吃小黄鱼了。他下班忽早忽晚，时有饭局，也常让她自己去吃。她自己饭，反省了他照顾伙的麻烦，买好菜冰箱就足矣。自此两人也不再一起吃饭。他晚归的日越来越多。想象力随着年龄和阅历长大，她慢慢就大约明白了他在外面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