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说你抄了河南盐监院，钱给了一个商？”李国老直白地开，又看向叶祯：“是这位叶五郎吗？”

拿了好又送人情，倒有几分明。

相比之下，许稷就平静得多。公服未换，到李宅时仿佛多了一层铠甲，下车时王夫南说：“我先回务本坊，晚些时候来接你们。”

后来许稷问：“请问国老今日是有何事要指教晚辈？”

酒菜上桌，许稷、叶祯与李国老仅隔了一张案的距离，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尽收底。叶祯的张是难掩的，他对祖父的印象还停留在许多年前。他知祖父的手腕，他离开长安后不久，那位秘书省正字就被贬边地，后来死在了任上。

李国老姗姗来迟，虽上了年纪却仍然神很好。朝官将已经回陇西养老的李国老请来重掌中书，可见朝中真的没甚么人好用了。

有成竹，一句自筹经费，就合理地将此款用在朝廷工事上，既避开了宦官的反对，又顺便抬了叶祯的地位，因名义上这笔钱是叶祯私人捐给的。

许多年过去，人们似乎都已忘了当年轻率说的话，只剩当事人仍记忆刻，只有当事人还能低看到划开膛的利刃。

许稷与叶祯都起与他行了礼，李国老很寻常地说：“坐吧。”

叶祯眶微酸，低跟着她一路行至中堂。庶仆将门打开，说：“两位请先坐，国老上就会来的。”

许稷回：“回国老，下官认为此款可用在扬州城城南的运河维修工事上。盐铁茶利、米谷赋税，都要仰赖运河。而东南运河是转运之本，但如今扬州的漕运条件却每况愈下，维修迫在眉睫。倘若可行，下官会奏请自筹经费兴运河疏通工事，以改善扬州的漕运条件。”

叶祯浅叹一气：“嘉嘉你真好。”

“打算怎么用？总不至于抄了你的钱货国库吧？”李国老姿态毫不客气，像是当真对待陌生人。

换上叶祯的份，他是有底气的。

许稷喊了他一声，叶祯有些错愕地回。许稷收回侍卫递过来的门籍，走安上门，看他：“站在风等不冷吗？”他脸被风得仿佛要皱起来，惨白一片，一血也没有，只勉挤一丝笑：“迎风站才酷啊。”

又愤恨的心情离开的。如今再回来，那一份惧怕未减，却也隐隐存了“想要被重新接纳”的心思。

李国老却：“扬州那个烂，没有几百万缗是填不来的。你这笔钱倘若用完了还不够，之后呢？”

三人吃了好一会儿，互不说话。

回家情怯，叶祯手脚冰冷，许稷停步转，走过去很义气地拽了他一把：“谈公事张甚么？”

许稷喊他上了车，叶祯就一直窝在侧旁望着外面，将长安城暮尽收底。一路弯弯绕绕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，因是梦里走了无数遭的回家路。

许稷，径直往里去，后则跟了个底气不足的叶祯。

“正是在下。”他回。

“说甚么胡话，快走，我们已经迟了。”许稷他往前，又抓抓他的手给了他一勇气。

他没有选择与叶祯相认，叶祯心底里一些微妙的希望破灭，却忽然不那么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