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望着他邃眉和额前细碎白发，第一次主动伸手去撩开他额际散落的发丝，在他发停了停才收回，手还在微微发颤。

那被称作白云的人忙将她搀扶起，笑说：今日果是吉日，能于孙夫得一徒，已是意外之喜，竟又得见孙夫家的女公，果真超凡尘。

阿翁见她回来，便拉着她向那人行礼，：阿容，见过白云先生。先生与阿翁乃前朝旧识，阔别多年。今日相见才得知，吾等皆在天台山长居数年，却未曾碰面。

她不敢看他的睛，说完便扭要走。阿翁常说悬壶济世不过是与人为善，她信她放手于他是最好。李崔巍却在此刻伸手，抓住了她的衣角，声音发颤地追问：你还没讲完。

阿容回，泪盈盈地望他。李崔巍不放手：后来呢，那书生和那牧羊女，后来怎样。

然而数日之后，阿容在药铺看店回来，了门便听见堂中有朗朗笑声，是来了客人。她以为是王将军大捷凯旋，喜喜地跑门，却看见堂中上首坐着一个陌生人，着布衣扎着士发髻，却隐隐有威仪。他正在与阿翁声谈笑，两人像是故识。那人边站着一人，也着袍，年纪轻些，却一幅清贵自矜之态，不像坐着的那个平和可亲。

她狠狠心，用力挣了一下衣袖，李崔巍放开了手，她便快步离开，泪扑簌扑簌掉下来，她怎么都不完。

他这番直截了当的作显然惊呆了阿容与李崔巍，俩人反倒不好意思起来。于是孙夫反问：汝可愿意？ 阿容连忙用哀求的神看着李崔巍，他只好客客气气地承了情，细想却总觉得像是被孙夫摆了一，日后怕不是要变赘孙婿，想到这一层，羞得红了耳。

阿容偏过去，用力了一下鼻：后来，书生为救牧羊女，湖见了龙王，调来兵血洗泾龙，给牧羊女报了仇。因龙与人不可成婚，书生和龙女最终只能日日隔着湖相望，孤独终老。

第二日，阿容睁，发现天光已亮，发疯似地下床跑院中，却只看到三间空空的客室。她又跌跌撞撞跑门，一直跑到街上，走到桥，再也不见李崔巍的影。她那么舍不得，还是丢了李郎。

，孙夫抬手将他扶起，又建议：这几日李郎宅中已不宜住人，如若不嫌弃寒舍简陋，我便让阿容收拾一件上屋，供李郎暂住省得阿容日日跑去李宅探望，李郎也好安心读书。

她心中当下明白，今日恐是与李崔巍最后一别。会稽郡于他已是污浊之地，久居只能陷于其中不得翻，而今日白云有意收他为徒，不啻于救他于火。

于是她朝李崔巍抬一笑，对方竟怔住，眉微蹙，像是愁思未解。

天不早，阿翁有意留他们过夜，嘱咐阿容收拾客房。待阿容收拾两间房已是夜，走至院中，果然看到李崔巍在院中枇杷树下呆坐，见她来了也不说话，只是毫不躲闪地看着她，像要把她此时的样刻在心里。阿容迎着他的目光走过去，却走得十分沉重艰难。两人相对无言，在树下对望许久，李崔巍才开：你若不想我走，我就留下。

她朝他努力绽开一个笑，结结地给他讲故事：我新近读了个传奇，讲有个书生京赶考未中，回乡途中碰到一个牧羊女，书生有意于牧羊女，却得知她原是三公主，已被许了泾龙王十太，怎奈那夫婿是个浪，成日待她，她便落在雪地中牧羊。

那之后的很多年，她都在问自己后不后悔，却始终没有问一个答案。

她这时抬，方才看见坐在堂中的除了两位客人，还有李崔巍。他也换上了白布衣袍，发也梳作士髻，端坐下首，目光炯炯地看着她，言又止。

那之后，李崔巍便住在药铺内两的小宅院中的上屋，日日在孙夫底下目不斜视，一心只读圣贤书，不得不在心中暗叹孙夫这招实在是。阿容每日得去药铺中帮忙，闲下来便来给他送个茶心什么的，两人每天说不上几句话，却觉得日悠长，颇堪回味。

不远的客室中亮着灯，那白日侍候在白云旁边的年轻士正坐在窗前，静静听完了两人对话，若有所思。

她笑着讲故事，里却下泪来。李郎，你能随先生山修，离开这伤心之地，我十分喜。若你真放不下阿容，便将阿容看作那牧羊女。本非同路之人，相逢已是造化，不应再求以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