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笼罩的夜好似柔的波浪，将步然卷漩涡。

星辉灯火映下，那个玄影倦弱苍白。他似乎一直都是冰冰冷冷，今夜的月却恰好化作一把小刀，将他凿开一个小小的孔，让步然得以怯怯地望去。

漩涡。

“信我方才告诉你的话。”

“跟你说过婚书早晚可取，你偏生这么心急。这下倒好，惹得全的人都彻夜不眠。”

“那个人是谁？”他问。

“天帝婚书放在圣坛，本君近来忙于政事，来不及过问，便让天后代劳了。”

“我是……该，该听君上的……”

“是……君上让娘娘来的？”总不可置信地看着陌归。

字如绳，往往自缚缚人。

两人并肩而行，陌归在她右侧，有时离得远些，有时靠得很近。回廊里此起彼伏的声响，两人的鞋着地面的青石板，参辰日月。

她的心好似坠了绵绵的云里雾里。此刻前的烛光都像雾笼繁，断了时间，失了边界。

可是，她真的可以陌归吗？在步言极有可能回归，并且再次重燃战火的时候？

她没有跟上去，静夜寂寥，四下无声。

“不，不是，”步然顿了顿，避开陌归的睛，“我们……许久未见，宴典或后都不便谈，于是……便约了此。”

就算拼尽全力，撞向南墙，难就难在南墙塌了，残垣断之后，如何收拾自己？若是注定为敌，这样的绳缚，是否应该当断则断？

“夜已了，今日是本君的纳妃之喜，就先回歇息了。”

夜里沁凉的风，将回廊上的灯得晃动。一些光影便巧妙地投影到地上来，散漫地，随着她看的角度不同而变幻着，并没有什么章法。

“君上要如何置他？”

“嗯，天帝婚书只有帝后可过目。”陌归说话间抬看向步然，神自若，但微微向下牵动的嘴角似乎又带着些不满。

素月辉，竹影满地。夜如墨，灯火。

他不再看步然，转兀自离开，临走前留下一句：“后荼会带他来，他们搜不到的。”

“信什么？”陌归不曾看她，抛回一问。

“君，君上……”步然想说话，广袖底下被陌归握住的手了。

“原来是这样，”陌归的眸盯着她的，看了好一阵才轻笑一声：“是我多虑了。”

最难的难题，不在于飞蛾扑火，而是无以为继。

她定定地看陌归，此刻殿内的火光映他夜黑的眸，里面光奕奕。

“去再说。”

他说：“信，你说的，我都信。”

他依然握着步然的手，行到禁卫总边，顿了一顿，悠缓说：“既然总说有刺客，那便好好搜一搜。若是搜不到，你惊扰天后和本君，是该被治罪的。”

“哦？”陌归停住脚步，回看她，里带着一丝戏谑，“天后别告诉我，他是特地半夜来找你玩的。”

“天帝婚书……”总低低地重复了一句。

“是臣妾幼时认识的玩伴。”

他抬望她的眸，似有无尽的话语，却不知从何说起。避开她灼灼的目光之前，一声淡然轻语，拂耳而来。

步然从他手里接过披风，手却被陌归握住了。温光的大掌，包裹着她被吓到有些冰凉的五指。

步然觉得，好像要失控了。

“置？”陌归反问，“天后不是说只是故人叙旧吗？既然是叙旧，为什么要置？”

“你相信吗？”步然低，轻声一问。

他还是平静地走过去，顺手将方才掉落的披风递给她。

如常，发也是一丝不地束于冠中。不过他似乎是酒意未消，步伐有些微，声音也是极倦的沙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