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璇说的是让他教规矩，可是被缠了一会儿，完全就走偏了。晏迟拿着纸的手僵了一下，随后低声埋怨：“让她自己教吧。跟我说是陪了东吾几次，结果连牌都没翻过，连那……那事都让人问我，难内侍监这么没用？牌都刻不好？”

“太初四年的冬天，兰君千岁落胎小产，差连人都没熬过来。只是他到底福命，总归比我好。”徐泽笑了一下，好似对这些自嘲的话语并不在意，淡而温柔地续，“这个中，只有一个孩生了下来，而且还抚养长大到现在，什么祸事都没有发生。”

————

东吾眨了眨，把嘴里的糕解决掉，然后放下云片糕，用晏迟递过来的雪白帕了手，没有再追问，而是：“她好凶啊。”

明明是初的时节，却还在午后下了一场小雪。随下随化，满院雪白。

百岁和静成在院里着扫雪，把宜华榭前后左右打理得净净。阿青在屏风外煮茶，茶香袅袅地散开。

屏风外等着两个羌族小郎，个个年轻俊俏，也跟他们主一样，围在阿青旁边看着煮茶，似乎对这个东西还没有充足的认识。

“你如果还不懂。”徐泽，“我教你。我保证兰君千岁不仅不会怪你，甚至还会谢你，好好安置你的家人——因为了这件事，你一定会死。那么，他也该放心了。”

他语句一停，想到那个人平日里宽厚念佛的面目，不知该评价些什么，他连嘴上的发都没有力气、没有力。

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圈禁在地狱的恶鬼一般。但徐泽却连眉峰都没有颤一下，语气平静地：“你知应如许除了晏迟以外，最讨厌谁吗？”

“太难了。”东吾的话语虽然很慢，但是吐字清晰，也学得很快，已经不怎么磕了。“你好厉害。”

晏迟没反应过来：“哪里凶？”

女人轻微地摇了摇。

那是因为有人污蔑自己，也可能是因为应如许让她伤心了吧……晏迟想了一下，为殷璇辩解了一句：“她平时不这样。”

东吾就坐在对面，一双琉璃的眸明亮致，肤白皙泛，俊俏貌，像日里萌生的第一个绿新枝。

他的夸奖诚意无比，但词汇量实在不足，翻来覆去只有这么几句，偏偏极其得诚恳，让人看了会莫名得心情很好。

东吾的睛亮了一下：“那会更好看吗？”

还不等晏迟回答，他就低下，手撑着下颔骨看向案前的九连环、叠纸、刺绣，小声：

“不能问你吗？”东吾伸手去拿小案旁边的糕，在云片糕上咬了一，留下一串整齐的齿印，然后边吃边，“晏哥哥是君，明明哥哥都知……”

晏迟没能说话来反驳他，伸手敲了一下对方，一本正经地：“吃东西不能说话。”

“那天，在清宁殿。”东吾把清宁殿这几个字说得尤其清楚，也尤其得慢，“看起来很凶，她好像心情很差。”

晏迟把九连环拆解开，继续教他折纸。另一侧百岁来，一边把散下来的帘卷上去，一边笑着：“郎主，你怎么总给千岁教这些玩的啊？”

屏内一片温和煦，炉香清淡。晏迟坐在小案旁边，伸手拆解九连环。东吾坐在旁边，撑着下颔看得目不转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