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云舒沉默良久，她想故玄虚地说些“自觉资质不行”或者“情不合，师徒缘分已尽”之类的废话来敷衍，可连起承转合都在心里打好了腹稿的一番说辞都到了嘴边，却忽然不经意地察觉到叶清桓好似在忍着的不耐烦。

可惜偏偏遇到了个看起来脾气好，实际上比他还认死理的姜云舒。

他活了两辈都从来没学会看别人的脸，此时能把已得到答案的话再问一遍，自觉已经仁至义尽到了极。

叶清桓不禁一怔。

她连片刻停顿都没有，便半讥讽地嗤：“不想。”

可事已至此，再想要违心地糊过去，反而是瞧不起她自己了，姜云舒便叹了气，索一不二不休地苦笑：“我恨你，你想知为什么？——因为你曾是我师父，因为仙途之中师徒牵绊本该更胜血亲，但你自始至终却连一丝温情也吝于施舍给我；因为我在姜家日夜压抑，而你恰逢其时地现，藉由密室残魂与我的纠葛，将我收门下，因为你明知这一切于我不过是虚假希望，却仍顺推舟；更因为我曾经……”

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异常愤怒，可是或许那些委屈与不平已经盘桓在心里太久，反而磨去了原本能刺痛血的棱角，变得模糊而晦暗起来，若不细细品味，竟仿佛平淡得没什么味了。

她声音刚刚急促起来，便猛地一顿，像是正值激昂时被挑断的琴弦，猝然收了声，空了一会，才收敛气息，轻声：“既然如此，我又何必真的如你所说那般，不知自己骨几两沉地往前凑呢。”

但纵使她自觉已十分平静与

姜云舒听到自己那句预料之外的话，心里也是猛地一缩，僵在了当场。

她狭长的尾蓦地一挑，那双茶的眸里像是淬了冰似的，脸上敷衍的笑容也全褪下去了，一句压抑了不知多久的心里话脱而：“因为我恨你！”

最难以启齿的话最终还是被说了，接下来就更容易了，她便摇摇，自嘲：“幻象破碎本不是谁的错，我也早已认清现实，并不曾对你这个人有丝毫逾矩与纠缠，你若仍觉得厌恶，只需直言相告便是，又何必一再嘲我的真心用以取乐。说到底，不过是因为我上着背叛者的血，所以被你视作低人一等，这才会毫无顾忌地加以轻贱罢了。若不是我机缘巧合下得到了青诀传承、还有利用的价值，恐怕你现在就算不恨我，也连看都不想再看到我了。”

叶清桓就觉得刚压下去的那血又开始往上涌，他一手用力住，尽量平静地问：“为何？”

拢，立刻把动作收了回来，垂眸：“真人的教诲弟记住了，你还是请回吧。”

叶清桓最烦她这副油盐不的模样，几乎气得半死，好半天才终于止住咳嗽，勉把一涌到了嘴边的血咽了回去，只觉指尖已经冰冷得都不像是自己的了。他把手缩在广袖之内，掩人耳目地活动了几下手指，也等着让气息慢慢平顺下来。

她纤长的睫微微颤动，帘重新低垂下去，声音有些艰涩起来：“我曾经把你当作这世上最好的人，满心仰慕。”

这才再次问：“少废话！你到底想不想跟我回内门？”

可能觉得自己回答得太简略，她又补充：“真人方才说的很有理，弟受教，但仍旧不想重真人门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