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次这样一想，她就觉得心如同针扎似得难过，因为如果他真的决意要走，她甚至都找不到借再留他下来。就在这样的踌躇和焦灼中，她将此事往后一拖再拖，那时她甚至还很乐观地想，只要她不表这个白，他就没机会拒绝她，只要他不拒绝她，那他们起码还能像现在这样。

那夜，星月舒朗，夜风习习，她在屋舍前的一株桃树下摆了一坛好酒，想要与他饯行。她有许多话想说，却不知从何说起，最后千言万语，只能化作一腔沉默。

有好几次，她都忍不住想对他说：“泽阙，其实我从第一看到你就喜上了你，你觉得我如何？”

倒是泽阙察觉她今日有些异样，噙着笑着望着她：“姜姑娘今日为何不说话？似乎是有心事？”

确实有心事，而且和你有关。她在心中如是想，却无法说来，在袖摸了半晌，终究还是惆怅地缩了回去，只：“泽阙兄，这段时日与你相甚，望你日后还记得有我这么一位……友人。”

“说到底你是因我才受的伤，我这些……都是应该的。”她望了望天边的银白满月，复又垂眸看向他，努力不一副辱不惊的样继续，“只是月有圆缺，人有离合，泽阙兄此去，大概

当他说到后半句时，她只觉得脑一阵发懵，竟然和她预想的词儿一模一样，她原本只凉了半截的心顿时就彻彻底底凉了。

直到有一日，泽阙忽然和她辞行，她才恍然明白，自己果然是在自欺欺人。

休养期间颇为清闲，她原本还担心他不习惯，想着什么样来讨他心，结果反而是他让她很心。一日，他在屋舍后院移栽了好些不知名的苞，本就是三月万生产的好时节，她一早起来就看到窗外一片紫的海，着实令人欣喜。

下地走动了。

但是她终究说不，倒不是因为矜持或者害羞，而是泽阙虽然对她很好，但她总觉那是源于她对他的救命之恩。她很怕自己一旦说，他会抿着笑生疏而礼貌地：“姜姑娘能喜在下是我的福分，不过我对姜姑娘并没有非分之想。在下叨扰数日心中很是激，如今伤也好得差不多了，就不再打扰姜姑娘了。”

他们常常一起下棋谈天，抚琴作画，他还教她过瓷，雕过玉石……她那时觉得只要能和他在一起，哪怕只是静静坐着，心中就很喜。虽然她以前没喜过什么人，没什么经验，但她也知自己是真的喜上了他，想要他她的夫君，一生一世在一起。

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，心中没由来地一阵心酸，古往今来的情故事，但凡是遇到英雄救人的，人最后都会羞带怯地说一句“公救命之恩，小女无以为报，唯有……唯有以相许了。”为何碰到英雄救男的，就全都变了样儿？为什么要来世再报，不是该今世账今世了么？

他笑了笑：“在下叨扰数日，得姜姑娘照拂，心中着实激，此恩此情唯有来世再报了。”

她厨艺不好，也就仅仅能煮清粥炒两个素菜，连吃了几日之后，大约他实在吃不下去了，挑着好看的眉笑：“姜姑娘若不嫌弃，在下会一厨艺，要不要尝尝？”。果不其然，当日他便了一整桌菜，味并不比中的御厨得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