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她躺在温柔的被褥之中，却觉得比自己在荒郊野岭冒雨跋涉时还要难以安眠。她睁大睛，在黑暗中听着外面的风声，许久，终于将被一掀，爬起来穿好衣服，打开门走了去。

所以她只能在堂外的树下找块石坐下，将脸靠在曲起的双膝上，准备静静地坐一会儿，就回去等他召唤。

也不知坐了多久，月光暗淡，天边也现了隐约的墨蓝。重，沾染了她的衣裾，她盯着地上的草芽正在呆呆神，却看见一双六合乌靴踩在了初生的芽尖上。

黄梓瑕低声说：“我昨晚了一个梦，我……我想问一问，你委托我的事情是什么，我是不是能迅速完成，尽快回到蜀地去。”

李舒白也不急着理会她，只抬望着翘角飞檐下悬挂的那一盏灯，凝视了许久。黄梓瑕心绪不稳，站在灯下陪他许久，然后终于觉得不对劲，她转看着那盏灯，普通的八角灯，细拼接的红漆木杆拼祥云雷纹，白纱的灯面上绘着仙山云海，其间有九重楼阁，仙人来去。

她这才恍然想起，无论自己如何因为昨夜的梦而心情迫切，但夔王李舒白，怎么可能因为她而夤夜起，照顾她的心情？

“多年来，我上有一件事情，极其怪异又难以解

李舒白就着灯的光芒瞧了她一，没说话，却越过她的边，走到旁边的回廊上。

黄梓瑕斜坐在临的栏杆上，沉默地望着他。他看见她的目光，如星月一般明亮，如波光一样恍惚。

她走到净庾堂，见月光泻在木之上，四下一片寂静，不过四更天时间，李舒白自然还在安睡中。

已经是京中名人，所以夔王府中对她这个小宦官着实不错，所有日常用度都是好的，甚至比她在蜀中作使君家千金时还要更一些。

廊上挂着的灯摇曳不定，夜风徐来，绘着蓬莱仙岛的绢灯在风中斜飞旋转，李舒白的面容似明似暗地在夜中，难以分辨。

黄梓瑕将脸靠在膝上，望着他，在心里想。

她顺着靴往上看，他穿着绣着暗青夔龙纹的紫衣，剪裁得格外修。腰间是仙人楼阁紫玉佩，系着九结十八转青丝绦，袖领是简洁的窄袖方领，正是京中竞相效仿的式样。

李舒白站在她面前俯视着她，见她看着自己不说话，便转看着树上的灯，问：“如此星辰如此风，你一个小宦官，凌晨来赏什么？”

黄梓瑕站起，跟着他走到回廊上，见他旁若无人地坐下了，她却只站在那里等着他说话。

周围树影重重，她顺着记忆穿过夔王府的重重院落。路上巡逻的侍卫们对她视而不见，想来她这个最近夔王府的红人已经上下皆知了，所以来去自如也没人束。

她摸了摸自己的脸，还没来得及发问，便听到李舒白徐徐开说：“真是巧了，就在刚刚，我也了一个梦，梦见我站在徐州城楼之上，俯视着下面万千屋宇。醒来后，就再也无法睡。”

夔王李舒白侧帽风，每每他穿的衣服，过不了几日就会行开来。这个人，单看外表的话，可真像个锦衣玉、耽于声犬的皇室弟呢。

她看不这盏灯有什么特异之，等转时，却发现李舒白正在看着她，在隐约的灯光下，他目光幽暗如远空的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