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们战胜了她。周氏的儿女都走在她之前，她本人也死得很早。周氏那样温柔的人，垂死时却一直在诅咒皇后和皇后的女，她为了自己早夭的儿女痛哭，希望她的仇人们经受比她惨痛百倍的死亡，永世不得解脱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少见了，圣人天天盼着殿下来，今日怎的——对着殿下动了气？”捧着漱盂的小黄门躬着阿谀：“殿下也知。我们全靠殿下看顾，还请殿下万万不要往心里去。”

周氏那样，曾赢得整个廷嫉妒或慕的凝视。她也曾在宴会上痴痴望着周氏，悄悄比较母后和周氏的下。皇后固然端庄好，可周德妃的丽那样尖锐，像是黑暗夜空之上青白的闪电。

拖得极长，仿佛蛰伏在她内的野兽正立在这古旧的殿阁里投下大的影。

幼帝愤怒且笨拙地地拍打着面前的木案。可他既不能站立，也几乎不能言语，面对姊姊的嘲讽毫无还手之力。

她忽然想，也许是周氏的诅咒应验了。她的母亲、她的长兄和阿姊都以最不堪的方式离世。只剩下她，翻在求生不得、求死不能的屈辱和惨痛里。

“怎么这样没见识。”她揶揄地皱了皱眉。

“陛下该晚膳了。”她转过去，吩咐在外屏息等候的婢。

幼帝仍旧愤怒地挣扎着，躲避娥手中为他揩面的巾帕。

她走到偏殿里，人打开镜台给她照一照面，问是否要再匀面理妆。她对着如的镜面，慢慢左右照量着。镜中人鸦黑的鬓发刷得整整齐齐，眉心里有一翠钿，妆粉里云母的粉末随着面容的转动迎着光渐次明灭着。她抬起脸来，看到手捧铜镜的人怔怔地盯着她。

“圣人自有理，我哪里会计较。”她冷冷地答复。“倒是辛苦你们。”她示意九儿给在场的人和内侍派赏钱。

父皇所有的妃嫔都在那样尖锐的丽下黯然失。她也曾向往周氏的，甚至暗暗期待自己是周氏的女儿。那样她不需要像阿姊一样聪慧，也会像周氏一样轻易占据父皇的。

周德妃若是得以目睹当下，想必她丽的面容上会浮现满意的笑容。她这样想着，重又看了镜中的自己，益发觉得自己并无过人之。

她这样不起的人，竟然也算得上人了，可见廷的凋敝。她不由想起她父皇的周德妃来。

“可殿下当真是生得极的。”人再度为自己的失态开脱。

“陛下如果可怜我们……”她好像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，接着冷笑起来，“……那就快健全起来，收回陛下的亲兵，诛灭玷辱我的逆臣，给我重新寻一位份合宜的夫婿，好不好？”她好像自己讲了极好笑的笑话，笑得肩膀都在震动。

那人慌忙告罪，：“殿下生得这样，一时看得忘情，还请殿下恕罪。”

她不应当为着自己的苦闷去伤害一个残疾的少年。她忽然难过起来。

“那又如何？我活着就已很难得了。”她回答，忽然发觉女对貌的痴迷那样好笑。

“所以我需要他。”她像是要说服自己一样轻轻了，随即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