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半场结束之后我意气风发，颇有些西楚霸王破城的狂妄。

捧着下场时老爷们给的赏，挑个镶玉扳指，张彻的手也不纤细，这个估计刚刚好。

“可是他是我爸，他也死了。”他的睛并不对称，左边的尾比右边垂得更厉害些，瞳仁很大，此刻闪着光，让向来存在不的白格外醒目。

该是没什么了钱了吧，次次来，指着我鼻骂我。

他匆匆回来又要走，赶第二天一早的车，我想拉着他听听戏，他不肯，脑袋直坠，我看着来气，狠狠照着那脑袋给他一掌。

他唱祝英台，我唱梁山伯，正唱到“往后不可——”照戏本来咱俩本该对视一笑，可这对视是对视了，他却从大大的瞳仁里径直砸下两颗泪来。我作势要去拭泪，脚下已全然了，他拿着范儿往后退，顺着场走到我前，转过唤我；“梁兄——”唱得千回百转，“走罢——”我定睛借着微光去看，他中已没有泪了。

转就把张彻拉来和我搭，那时张彻的母亲新丧，整个人沉闷的不成样。我这风得意也见不得他把自个当泪帕使，他那酒鬼老爸也不他，估计也乐得我他一顿宵夜。

打完就后悔，直想给自己来一掌，觉得他要抬和我生气的，却又见到了那天晚上的眸。

最后我翻遍了梨园，也没找着他。

张彻也没好到哪去，一看这些年就在外边受了不少苦，脸糙了段变了，唯一没变的就是那瞳仁，还是直勾勾盯着你。

当时演的第一个角儿就是梁山伯，和我搭戏的是个老前辈，拗不过咱师傅屈尊来捧我。可我师傅再大的脸面，人家还是天一暗，衣摆一甩，透着潇洒就玩去了。我能怎么办，在后面抬声，“师哥玩好——”

我哑了声，他不不顾甩手就走，他爸也是来闹的。

他的手我早知不纤细，现在被他用来扶自个的脸，直让我觉得违和。“我妈走后没人这么打过我了。”

他私下偷着练武生，好小，原来心在这呢。

正式上场唱戏，唱到十八相送我就想起张彻那两颗泪珠来。

咱俩有时候就在园后边的小亭里练，他兴致来了把我也拉着去和他搭戏，天可怜见的，兴致再他嗓也压着，说是因为这事挨了不少打。我看着他瞳仁里的光，没由来浑一颤。

我傻傻看着，“我爸每次就往死里踹我，”他掀起看我，活像门那小土狗，“可我没被他踹死。”

上半场结束，借着那一空档去服装室找他，他见着我去，对着我笑，大抵是很久没见他放开笑了罢，竟被迷了晃了神，活像那些不知东南西北的二世祖，“你练武生当真是可惜了。”

虽说我比不过张彻，好歹也算是梨园新一辈的领军人，师傅磨了我快俩月的，直磨得我啥都不得劲，他才松让我正式搭台唱戏。

酒气熏天，台被溅上污，几个大小伙不好赖拿着红缨枪一杵，就吓破了胆。

“我恨他，他把我妈打死了。”张彻的上嘴的珠很是明显，珠圆玉。

我平生最恨有人指着我，当年师傅领

他脸上弧度随着这句话降下来，我自知失言，把手上的玉扇坠给他，他低把玩，声音闷闷的，“我以后不会练了。”

他爸死了之后他回来了一趟，彼时我还没成当红的角儿，梨园就已经衰败了，师傅一去，戏班走的走散的散。